连着几日,陈元让的人已经将妙娇娇的话逐一验证,确定娇娇阁旁的赌坊的确有十三娘的暗股。
唯独海舆图上的岛都查遍了,但始终找不到那座岛。
胖瘦元老都急得很。
陈元让也急。
送给安阳侯的信始终没有得到回复,这更可怕,被骂一顿打一顿,都好过这样置之不理。安阳侯可以有很多个丰海帮,而丰海帮只有一个安阳侯。
没价值,就会死。
这是他们早已悟出的生存之道。
好在陈元让想起一件事:“四月初八就是沐佛节,如果那座岛是她的,她一定会带僧人前去,我们还愁找不到吗?”
三人一合计,迅速分工,安排人手和船只,只等着沐佛节,胖元老带着人去探一探虚实。
四月初七这一日,海上起了风。
十三娘带着程肇和几个莲花寺的高僧上了渡海堂的小艇。程肇许久没有被带出门,很是兴奋,上了船一直跪在十三娘脚边,十三娘赏他一盏热茶,喝下去没多久,就睡过去了。
等程肇再醒过来已是沐佛节这一日的清晨。
船刚刚靠岸,他立马站起来扶十三娘下船。
岛很大,除了箭塔,还有远弩和投石弓。海岸边,五步一哨,十步一岗站满了人,尽皆穿着皮甲短靴,腰间别着短刀。一见到十三娘,众人立即行礼,齐声唤了一声:“堂主。”
程肇站在十三娘身边,看着乌泱泱的人都半跪在地,除了高僧和主人,唯独自己和小汐还站得笔直,莫名地,他的心砰砰直跳,说不出是骄傲还是得意。
在岛上,沐佛节的仪式简单得多。
岛上的人都是刀光剑影下闯出来的,既不信佛也不讲斋戒,只把这沐佛节当做一个节日来过。待高僧诵完经,再洒完佛水,便安排船只送高僧离开。
入夜时岛上点满了篝火和火把。
众人吃酒吃肉,唱歌舞蹈。
闹得不可开交。
连小汐都多喝了几盏酒。
十三娘坐在篝火前,喝了一碗酒,用带着金光的眼神看向跪在身边的程肇:“没人交铜锭,你担心吗?”
程肇摇摇头:“就算交齐了,奴也不离开主人,永远跟着您。”
“跟着我?那可是要为我去死的。”十三娘微微前倾身子,看进程肇的眼睛。
程肇的瞳孔晃了晃,咽了一口唾沫:“奴的一切都是主人的,奴愿意为了主人去死。”
十三娘支着脑袋喝了一口,懒洋洋地问了一句:“当真?”
程肇刚要说话,几个舵主过来敬酒,似是喝多了些,拉着程肇灌酒,嘴里也没个正形:“堂主这个小奴长得真是不错,有个可心人在身边,也免得我们担心。”
“担心什么?”小汐很是不满。
众人一边喝酒,一边笑:
“小汐姑娘还有你不懂的啊!”
“担心晚上没人给堂主盖被子!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笑得东倒西歪,站不稳,摔作一团,拉拉扯扯好半晌才又勾肩搭背地往别处去敬酒了。
待到午夜时,酒酣人醉,篝火也熄了,三三两两地回屋里休息。
程肇扶着十三娘回到主屋,替她脱靴去簪,上了榻,再盖上被子。
原本他该缩在角落里睡的,可吃了两碗酒,胆子就大了,望着半醒半醉的十三娘,想起刚才那些人说的浑话,竟主动褪去自己的衣衫,往十三娘身边贴去。
刚要躺下,十三娘眼睛一睁,哪里还有酒醉的模样。
她一抬腿,将他踹到房门外:“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碰我?”
程肇胸口剧痛,酒也醒了,赤裸着跪在地上不住磕头求饶。
小汐快步走进来,在十三娘耳边低语道:“丰海帮的人刚才看我们熄了篝火,就放出信号,看样子准备上岛了。”
“终于来了,”十三娘笑道:“也怪难为他们的,好好的沐佛节不过,在海上缩着等了一整天。不急着动手,吹灯拔蜡。等他们上岛之后,你让人去将他们的船劫了。”
“是!”小汐快步走出去,在暗处跟黑影吩咐下去,黑影们得令而去。
小汐瞥向程肇,身体缩作一团,嘴角挂着血,额头也磕得青紫,她依旧还是上去冲着他心窝踹了一脚:“叫你生出这等龌龊心思!我今日非阉了你不可!”
程肇捂着下身,又哭又喊。
十三娘在屋内喊了一声:“小汐,将他带进来。”
小汐二话不说,揪着程肇的头发往屋里拖,直直拖到十三娘脚边。
程肇怕极了,想伸手去触碰十三娘的鞋,却又不敢。
十三娘反倒是用鞋尖垫起他的下巴:“你不是说能为我去死吗?给你一个机会。一会有人要来杀我,你来替我挡刀。挡下了,我就不罚你。”
挡了刀,还能活吗?
程肇不敢问,鼻青脸肿地用力点头,生怕迟疑一瞬,就再也没有了机会。
过了大半个时辰,有人上岛了。
胖元老原本只是想带几个人来探探虚实,谁知刚摸上滩头,黑暗中忽然亮起一片火把,将整座岛照得如同白昼。四面八方涌来的黑影截断退路,根本没有半分酒醉的样子。
胖元老大呼上当。
可哪里还有退路,岸边的船已经不见了,他心一横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拼死杀出重围,直奔主屋方向,一眼便看见十三娘立在门前,紫衣猎猎,脚边还跪着个衣衫不整的程肇。
“妖女,拿命来!”胖元老提刀扑来,杀意毕现。
十三娘纹丝不动。
程肇浑身一颤,本能地想躲,却感受到一道带着金光的眼神,他一咬牙,闭着眼扑上前去,胖元老的刀锋劈下,嵌入他后背,顿时鲜血如注。
胖元老抽刀还要再砍向十三娘,小汐握着双刃闪身架住刀锋,火星四溅,两人缠斗在一起,打了几十个回合,胖元老便渐渐败下阵来。
小汐手腕一转,只听“咔嚓”一声,胖元老整条手臂便耷拉下来,再一转身,刀刃划破胖元老的膝盖窝,胖元老直直跪了下来。
十三娘瞥了一眼倒在血泊里的程肇,招呼一个人上前:“拖下去,别让他死了。”
“是。”
程肇被人带了下去。
十三娘从腰间取出一只银酒壶,打开壶塞,将酒倒在胖元老面前的沙地上:“想喝酒,正大光明地来,一壶水酒我还是请得起的。”
胖元老疼得满头冷汗,被小汐压着,仍死死瞪着十三娘:“妖女,你使诈!”
此刻还有什么不明白,妙娇娇根本就是十三娘的人!
“这件事让你长一个教训,记住了,别信女人在榻上说的话。”
说罢,她转身望向滩头方向,映在金色眼底的是雀跃的火光。
“丰海帮的船,直接送回到丰海帮去,用什么换人,陈元让心里应该清楚。”
“是。”
“还有,去给姚侑送信,该敲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