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个字落下，院中众人先是怔住。
下一瞬，惊呼声接连响起。
“无根生！？”
“好像……是全性的掌门！”
“全性掌门！！”
无根生。
这个名字一报出来，院中原本还带着怒气的人全变了神色。
站在前排的几名三一门长辈盯着他，连神情都凝重了不少。
全性门人向来无法无天，能把这样一群人压住，坐到掌门这个位置上的人，自然不会只是个寻常角色。
左若童坐在椅上打量了他一阵。
“你就是无根生？当年在迎鹤楼陪着李慕玄胡闹的是你么？”
无根生嘴角一弯，脸上竟露出几分不好意思似的笑。
“惭愧，惭愧，见笑，见笑。”
左若童看着二人，随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一步步走到二人面前，方才一脸桀骜的李慕玄眼角微微绷了一下。
左若童越走越近，他脸上的表情也跟着收敛了起来，喉结轻轻一动，紧张的咽了一口口水。
“咕。”
左若童一直走到两人跟前，近得几乎能看清他们脸上每一处细微变化，这才仔细端详起二人的眼睛。
“你们的眼睛怎么回事？”
无根生眼神一动。
左若童道：“如果只看眼睛，我也会被你们瞒过去的。”
无根生听完，他从眼睛取出了类似隐形镜片的东西。
“小把戏，您见笑了。”
左若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了不起。”
这三个字一出，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左若童的眼神平静，却看得极细，从瞳孔到眼白，从眼神里的松紧到脸上那点最细微的变化，都没放过。
无根生也在看他。
一双眼睛半垂着，看着懒散，深处却清醒得很。
左若童的目光渐渐锐利起来。
他先看无根生，又扫过李慕玄，最后视线越过两人，落在周围三一门众人身上。
场中数十人都安静下来。
左若童重新看向无根生。
“无根生……”
“啊？”
无根生微微偏过脸。
左若童伸手一指旁边的李慕玄。
“李慕玄，随时可以走。”
说到这里，他的手指转向无根生。
“但你不行。”
无根生脸上的从容终于裂开了一点。
“诶？”
他眨了眨眼，随即换上一副商量的口气。
“左门长，您连这小子都放了，您大人大量，连我一起饶了呗。”
他说着还伸手比划起来。
“这样，王耀祖和这小子您都给了三次机会。”
“您给我一回行不？”
无根生笑得一脸和气。
“下回再犯您手里，您再收拾我？”
旁边的三一门弟子听得神情古怪起来。
有人忍不住小声道：“这就是全性的掌门？”
另一人撇了撇嘴。
“是个油嘴滑舌的家伙啊。”
“有些轻浮啊。”
无根生像是根本没听见，脸上依然讨好的笑着。
左若童却郑重的看着他，道：“无根生，你和那李慕玄不一样……”
话出口后，他自己又改了口。
“不。”
“我感觉你和我见过的所有全性都不一样。”
无根生眼中的嬉笑渐渐收敛。
左若童接着说道：“你的那些门人，多是些浑人。但你看上去清醒得很呐。”
无根生没有接话。
左若童的意思已经说得很明白。
“浑人，我给他清醒的机会……你这种什么都明白的，用我给机会么？”
左若童看着无根生。
“无根生，你敢跟他一起闯山，就没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么？”
无根生脸上的笑淡了些，人也站直了几分。
“您说，事怎么了。”
左若童神情平静。
“他李慕玄不配让我动手，你不同。”
无根生眼神微微一凝。
左若童伸出手将李慕玄拨向一旁，对着无根生道，
“你我都是一门之长，我看你配！”
无根生盯着左若童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这次笑里没了刚才那些插科打诨。
“好！闯山是我无理！都听您的！”
左若童嘴角也露出一点笑意。
“痛快。”
他转过身，朝周围挥了挥手。
“大伙都……”
话还没说完，三一门众人已经反应过来。
呼啦一下，人群迅速向两旁退去。原本围得满满当当的场地，很快便空出一大片场地。
“师兄！场子给您腾好了！”
似冲兴奋得满脸通红，旁边的人更是满怀期待。
“你见过师父和别人动手么？”
“没有啊！”
“开眼了！这次开眼了！”
“师父还多年没和人真正动手了！”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三一门弟子，这会儿全退到了场边，一个个眼睛发亮。
广场中央只剩下左若童、无根生和李慕玄三人。
李慕玄看着无根生，脸上的神情难得有些正经。
“掌门……”
无根生侧过脸。
李慕玄与他对视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
“……”
无根生收回视线。
“退下，已经没你的事了。”
李慕玄嘴唇动了一下，最终还是退开了。
如此场中只剩左若童和无根生。
无根生站在左若童对面，手指勾住衣襟。
他忽然一扯，上衣直接从身上褪了下来。
哗——
衣服从肩背掠过，被他随手甩到一旁。
赤裸的上身露了出来，肩背宽阔，腰腹结实，身上看不出多少夸张的筋肉，可随着呼吸，皮肉之间隐隐透出一股极其扎实的力量感。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吐出。
“呼——”
气息出口，周身空气像被带动起来。
一层层无形的炁沿着他的周身向外荡开，卷起地上的细尘，又绕着身体盘旋出去。
场边众人的登时一惊。
“这家伙！不是善茬啊！”
旁边立刻有人道：“废话，能压那些邪魔，这种魔头怎么会是便宜货！”
“怪不得师父会跟他动手！”
左若童白衣垂落，赤着双脚，神情始终平静。
无根生站在院中，气息逐渐沉了下去。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算远的距离。
一个身上气势越来越凝实。
一个站在那里，神情淡然。
无根生嘴角重新扬起。
“晚辈得罪了。”
左若童只是看着他，等着无根生出手。
下一瞬，无根生脚下一踏，人已经从原地消失。
场边那些盯得死死的弟子只觉得眼前一花，方才还站在十数步外的无根生顷刻来到左若童面前，整个人像贴着地面射出去一样
他的衣裤被劲风扯得猎猎作响，速度快得几乎拖出残影。
无根生腰胯一拧，积了一路的力道瞬间送出，右腿猛地踢向左若童。
呼——！
劲风扑面。
左若童的长发被吹得向后一摆，他神色平静，只在攻击落到眼前的一刻抬起手臂。
啪！
手臂与无根生的腿正面撞在一起，无根生这一击带出的风压朝两侧炸开。
左若童却是纹丝未动。
第一招，就这么被他稳稳接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