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鸣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气笑了:
“她赚的钱,你还惦记着?”
罗福生一怔,连忙摆手:
“不惦记,不惦记!我以后真不要了,一分钱都不要!”
姜鸣低头看着他,淡淡道:
“刚才人家要斩你的手,你舍不得,就拿女儿去抵。现在倒知道怕了?”
罗福生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跪在地上连连后退:
“姜校长,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姜鸣懒得再听,伸手便去抓他。罗福生眼看躲不过,慌乱间忽然转头冲罗秀兰喊道:
“阿兰!阿兰你救救阿爸!你弟弟还在家里啊!我出了事,他怎么办?他才六岁,谁养他啊!”
罗秀兰浑身一僵。
姜鸣的手已经抓住罗福生的衣领,正要将人提起来,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校长。”
他回过头,只见罗秀兰脸色发白地站在那里。
罗秀兰死死攥着衣角,弟弟才六岁,今天父亲能为了赌债把她骗出来卖掉,等她不在家了,下次再欠债呢?家里已经没有什么能卖了。到那个时候,罗福生还能拿什么抵?
想到这里,罗秀兰忽然跪了下来。
姜鸣眉头顿时皱起:“你干什么?”
“校长,我不替他求情。”
罗秀兰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我想求你另一件事。我弟弟能不能也来学校?他六岁了,很听话,也不笨。我可以多干活,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还可以签合同,十年、二十年都行……”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辈子也行。只要让他入学,我一辈子都给你干活。”
姜鸣看着她,眉头越皱越紧。
罗秀兰以为他不肯,顿时更急了:“他吃得很少,真的,不会给学校添多少麻烦。以后我的工钱也可以给他,我什么都不要。我就怕……”她终于回头看了一眼罗福生,声音低了下去,“我怕以后他也被卖了。”
罗福生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他是我儿子,我怎么会卖他!”
罗秀兰看着他,只说了一句:“我是你女儿。”
罗福生顿时哑了。
罗秀兰收回目光,俯身便要朝姜鸣磕头:“校长,我求你,只要你肯收我弟弟,我真的可以——”
“站起来。”
罗秀兰停住。
姜鸣盯着她:“我让你站起来。”
“校长……”
“不准跪。”
罗秀兰僵在那里。
姜鸣松开罗福生,走到她面前,伸手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你跪什么?你才多大,知道一辈子有多长?”
罗秀兰低下头,小声道:“可学校要养他……”
“学校养的学生还少了?”姜鸣道,“我开的是学校,不是人市。收学生就收学生,哪来的拿姐姐换弟弟?”
罗秀兰猛地抬起头:“那我弟弟……”
“带来。”
她愣住了。
姜鸣又说了一遍:“我派人把他带来。六岁正是念书的时候,先送进学校,其他的按学校规矩办。”
罗秀兰怔怔望着他,像是一时没听明白。等反应过来,眼泪一下涌了出来,膝盖下意识又要往下弯。姜鸣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胳膊:
“干什么?”
罗秀兰硬生生站住。
姜鸣这才松手:“记住了,在三一有事说事,有理讲理。
皇帝都没了,没人值得你跪,我也不值得你跪。
我办三一的目的就三件事,站着,站着,还是他妈的站着!
以后再让我看见你动不动往地上跪,我先罚你扎两个时辰马步。”
罗秀兰含着眼泪,赶紧用袖子擦了擦脸:“知道了,校长。”
“哎,这就对了。”
姜鸣转过身,脸上的神色也随之淡了下去。
罗福生还跪在原地,刚才听见姜鸣答应把儿子也接进学校,心里才冒出一点侥幸,便见姜鸣重新朝自己走来。
“姜校长……”
“你儿子的事解决了。”姜鸣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将人从地上拖起来,“现在接着算你的账。”
罗福生两腿顿时软了:“姜校长,我——”
“闭嘴。”
姜鸣看了一眼他死死藏在身后的手。
“刚才说到哪儿了?哦,想起来了。”
姜鸣拎起罗福生往前一丢。
“人给你们。”
那几个赌档的人都是一愣。
罗福生更是脸色惨白,踉跄两步,差点直接摔进他们怀里。
姜鸣拍了拍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谁欠的债,找谁,我这个人,最讲道理了。”
众人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鸣目光扫过他们,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哦,对了,你们跟谁的?”
领头那汉子捂着手腕,脸色难看,小心翼翼道:
“水房的肥、肥彪哥。”
“肥彪?”
姜鸣想了想。
“没听过。”
那汉子嘴角抽了抽,却不敢吭声。
姜鸣也懒得管肥彪到底是哪路人物,只抬手点了点他们:
“回去跟你们那个什么狗屁老大说一句。”
“他欠你们钱,你们找他,要账也好,打断腿也好,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但是——”
姜鸣眼神冷了下来。
“敢碰我的学生,我就斩死他。”
几个汉子的脸色齐齐一变。
他们本来就已经被姜鸣收拾得够呛,此刻哪里还敢顶嘴,一个个连连点头。
罗福生却慌了。
“姜校长!姜校长!你不能把我交给他们啊!”
“他们会打死我的!”
他转身便要往姜鸣这边跑,可才迈了一步,就被后面两个人一把抓住。
“放开我!放开!”
罗福生拼命挣扎。
可他常年吸粉,身子早就掏空了,别说几个成年人,就算对方受了伤,他也挣不开。
更何况他心里怕得要死,嘴上叫得凶,真正一被按住,整个人顿时软了半截。
姜鸣看向那几个赌档的人。
“我刚才说的话,听到了没有?”
没人回答。
姜鸣眉毛一挑,陡然喝道:
“听到了没有!”
“听、听到了!”
“听到了还不滚?”
姜鸣骂道:
“等着我请你们吃饭啊?”
几个人连忙转身,可才刚动了一下,便有人疼得龇牙咧嘴,差点趴下。
烂牙成犹豫片刻,小声道:
“大、大佬……”
姜鸣回头。
“嗯?”
烂牙成指了指自己的腿,又指了指旁边两个同伴,神情尴尬。
“我们……脚断了。”
姜鸣眯起眼。
“哦。”
他往前走了一步。
“要不要我帮帮你们?”
“不用!”
烂牙成声音都变了。
“不用了不用了!”
“我们自己走!”
几人哪里还敢多待,有能站的扶着不能站的,有人干脆捡了两根树枝当拐杖,还有一个实在站不起来,只能咬着牙往外爬。
临走时,他们也没忘了把罗福生架走。
“阿兰!阿兰救我!我是你阿爸啊!”
罗秀兰站在原地,眼圈依旧红着,却始终没有追上去。
直到那群人消失,她才慢慢低下头。
姜鸣看了她一眼。
“上来。”
罗秀兰愣了愣。
“啊......去哪?”
姜鸣跨上摩托车,一脚踩着地面,回头看她。
“还能去哪?接你弟弟。”
罗秀兰怔住,随即连忙点头。
“哦……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