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漫漫,烛火燃烧殆尽。
檀朔叫了三次的水,待到风平浪静的时候,天色已黑。
方素躺在他的怀中,唇瓣红肿,眼尾红晕,密密匝匝的睫毛安安静静。
檀朔的指尖卷起她额头一缕青丝,往常阴翳的目光,在此刻变得深不可测。
“素娘……”
方素迷迷糊糊,伸出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嘀咕一声,“别吵。”
她往常怕他,可唯独在梦中,却能窥出几分真性情。
檀朔的目光从她的安静眉眼,滑落在雪颈上。
斑斑红梅,映衬在皮肉上,可窥对方的动作如同猛兽强势。
他冰冷的指尖也正慢慢地从肩颈线,一路往下,直至那绵延雪山。
指尖微微顿住。
方素睡得正香,忽然察觉身前有谁压着。
她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却对上他那双充满暗涌的欲望眸子,心中倏然一惊。
还未出声,檀朔握紧她的皓腕,语气低沉,“今日我已经为你告假,不会有人来打搅我们。”
“你……”
方素刚要伸出手推开他,却被他反手握紧,随后便是铺天盖地的亲吻。
“呜呜……”
……
待到方素醒来后,府上已经掌灯。
檀朔坐在她的床边,手里端着一份翠栗粥,舀了舀,递到她唇边。
方素心里憋着一股气,没想到他这么食色性也,折腾她一天一夜。
所以她没有张开唇齿。
还以为檀朔会哄她几句,然而他只是低声说了一句,“素娘,张嘴。”
“……”
方素别扭地看向他。
可是眼神一触及到他那双阴冷的眸子,就下意识地惧怕,唇齿也张开。
檀朔一勺接着一勺,喂养着。
直到碗底见低,檀朔才将碗勺一并交给身边伺候的翠云。
翠云弯着腰,接过后,就退到廊下。
檀朔不知从哪拿出一方帕子,仔仔细细地擦拭她唇边的残渣。
旁人做出这个举动,只觉温柔体贴。他做出这个动作,倒像是风雨欲来,怪瘆人的。
方素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好了,你不用伺候我。”
檀朔并未理会她的话,擦拭干净后,方才抬眸望着她。
“身子可好?”
方素脸颊微红,别过视线,“我……好得很。”
其实身上酸酸麻麻,而且脑海里一直浮现昨夜的画面。
檀朔闻言,用带着茧子的手转动她的肩膀,让她和自己对视。
“当真?”
方素看到他黝黑的眸子,还以为他又要来,吓得那双清瞳睁大,磕磕巴巴地说,“我……当然……不过……我现在又不舒服……”
檀朔闻言,低声说,“不舒服,那就早些歇息,明日你不是还要回凤鉴司吗?”
“对。”
方素见他没有别的意思,松口气,然后躺下闭眼。
一闭眼,她就听到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脱衣声。
方素浑身僵硬,不敢睁开眼,也不敢放松。
哪怕两人昨夜已经洞房,可是方素实在忘不了,他在床榻之间的凶狠。
还好,他脱下衣裳,仅仅是躺在她的身侧,并未有别的动作。
她正想放松下来,可是耳畔传来檀朔幽幽的声音。
“素娘,你我既成夫妻,那孩子,也该要了。”
……
次日,凤鉴司内。
温明月在她面前挥挥手,纳闷地说,“前日见你还高高兴兴,你告假回来,怎么心不在焉?”
方素闻言,泄气的瘫倒在案几上,生无可恋地说。
“你不懂。”
温明月瞧她这幅样子,忍不住摇头,“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懂。”
可是方素没说话。
温明月略微思索片刻,俯身凑到她耳边说,“莫不是这件事跟檀朔有关?”
一听到檀朔,方素耳根子红彤彤,身姿立马端正。
温明月发现自己一试探就试探出来,感叹她还真是藏不住心事。
方素察觉自己的大惊小怪,又见温明月翻着白眼看自己,浑身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说,“只是有一点跟他相关。”
瞧她这副架势,可不像是一点点。
温明月说,“难道你上次没想清楚,来,让我再跟你说道说道。”
“别,我已经想清楚了。”
方素起身,推开凑过来的她。
温明月坐直身体,拂了拂衣袖,扬起头看着她,“既然你已经想清楚,那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
“反正……反正你不懂。”
见她面色严肃,可耳根子薄红得厉害。
温明月已经猜出几分,起身笑着说,“行,我不懂。可是柳大人前几天派你查的卷宗,你还没有整理出来。”
方素顿时大惊失色,赶紧拉着她来到案几边,“快帮我整理。”
都怪檀朔,他要是没帮自己告假,昨日就能完成。
温明月含笑地说,“帮你可以,记得给报酬。”
“我知道了,山月坊的一盒胭脂水粉、七星头面铺子里的一对朱钗,这可以了吧。”
温明月满意地颔首,“嗯。”
山月坊的一盒胭脂水粉就要三十两,价格昂贵,还有七星头面铺子的朱钗,少说要五十两。
方素这一笔手,可不是简单敷衍。
她们这一忙,忙到日薄西山,温明月捧着卷宗,起身说,“我去交给柳大人,你莫要忘记刚刚说过的话。”
方素叹气地说,“知道了。”
之后方素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出宫回到府上,在自己厢房扒拉着自己从娘家带来的钱财。
算来算去,除却娘亲还有爹爹给她的嫁妆。三间金银铺子,还有三百亩地契,还有几间食铺,能拿得出手的现银拢共三千两。
唉,为了让温明月帮忙,自己就要花掉一百两。
方素拿出一百两银票,递给翠云,吩咐她明日去买这两样东西。
交代的时候,正好檀朔从外回来。
方素忙不迭起身。
檀朔见她把自己紫檀匣子拿出来,眉头微微皱起,“这不是你出嫁的嫁妆匣子吗?”
方素心虚地交代了自己要给温明月买胭脂的事情。
檀朔知道后,转身吩咐廊下的管家。
少顷,管家捧着楠木匣子,小心翼翼地走到檀朔的面前。
檀朔朝着管家点头。
管家便转身,呈给方素。
方素愣住,看向檀朔,“这匣子里的物件是?”
“你嫁入我檀家,至今已两月有余。府中大小事务,也应当由你操持。那匣中所盛,是府上私库的钥匙、地契、庄契一应物件。”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愣住的面上,语气不重,却透露出不容置喙的态度。
“从今往后,檀家的事宜,全权由你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