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今越大声回答:“报告，是我！”
突如其来的音量提高，冉荣突觉耳膜一阵刺痛。
他下意识皱了下眉。
“那你跟我走吧。”冉荣朝沈总教敬了个礼，便把祁今越带走了。
沈总教和刘主任对视一眼，眼底闪过同样的怀疑。
指挥一连的训练地点在训练场最里侧的左边，靠近厕所，但没有一点树荫的遮挡。
祁今越跟着冉荣走过来的时候，指挥一连的新生还在站军姿。
额角汗珠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地砸向地面，刹那间又被地面灼人的温度蒸发，消失殆尽。
此刻，全班38名新生全部到齐。
“按照身高排列，全体听令，腾一个位置出来！”
被教官折腾了两天的新生们乱中有序，手忙脚乱地给祁今越腾出一个位置。
但他们反而有些高兴。
站了这么一会的军姿，总算有个机会能光明正大地动一动了。
“入列吧。”
祁今越小跑入队，在清一水儿的男兵中，她略微有些矮和瘦削的身材，格外明显。
国防大多年以来，指挥类专业向来只招男兵，今年正式开始招收女兵，但名额只有一个。
能上这所大学的，谁不想拼一把呢?
但这把交椅最终只有祁今越坐上去了，休息间隙，她注意到多道视线都在暗中打量自己。
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循着视线回望过去，把对方盯得不好意思扭头才罢休。
偶尔瞥过来的视线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但一直盯着就有点冒犯了。
日头西落，新生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在教官们的指令下有序前往食堂。
“吃饭时间依旧是三分钟，准备……”
“哔！”
哨声吹响，按在膝头的双手立即动了起来。
训练了一下午的新生们此刻顾不得形象，纷纷大口朵颐，风卷残云般往嘴里疯狂塞食物。
祁今越坐在男兵群里，动作只快不慢。
原以为她不会适应的冉荣和周围的男兵纷纷侧目。
入学第一天就把指挥一班的男生干趴下的角色，果然不简单。
“哔——”
尖锐哨声尖锐刺破空气，食堂内所有人同步停下动作，双手重新落回膝头，目光直视前方。
新生们从入学那一刻，便是一名军人了！
因此，无论是训练还是吃饭，亦或是内勤，全都是军事化管理。
“今天要教你们的是叠被子，在部队里，训练很重要，但内勤事务也是考验个人素质的一项重要标准。”
“相信大家在入学前都有所了解，部队里的被子叠放标准，就是要像一块方方正正的豆腐块儿，就像现在这样。”
冉荣面前的桌子上摆了一床已经叠成豆腐块儿的被子，方方正正，没有一丝折痕。
塑胶跑道操场上的照明灯映在一张张稚嫩的面孔上，好奇、敬佩各种情绪清晰倒映在冉荣双眸中。
他声音和动作同时响起:“现在我来给你们演示一遍。”
冉荣双手扯住被子两角，用力一抖，被子瞬间腾空，平铺在临时搬过来的桌面上。
“第一步:铺平，无褶皱、无鼓胀、无歪斜。”
冉荣俯身，双手捏住被头，精准对齐边角，将被面死死抻平。
“叠被子不靠揉，靠压、靠捋、靠卡线。你们手上力道轻飘、敷衍、动作不到位，叠出来的被子都是软趴趴的。”
他指尖沿着被身中线一划，压出一道笔直、深刻的折痕，力道均匀且坚决，棉被顺着痕迹乖乖归位。
随即，他双手卡着被角，左右对折、精准对齐，两指扣住被边，一点点捏出立体棱角，拇指反复顶压被角尖端，把圆角硬生生顶成直角。
“记住，三线平行、四角方正、面平如镜、棱直如尺。”
冉荣侧身，目光扫过一众屏息凝视的新生，语气严肃却沉稳：
“外面看着是一床被子，里面藏的是你们的纪律。今天能把一床被叠得方方正正、一丝不苟，明天上训练场、上战场，才能把命令执行得滴水不漏。”
他抬手最后修整边角，指尖轻轻一扣、一压、一捋。
原本普通的军被，瞬间成型。
四四方方、棱角分明、平整利落，像一块规整坚硬的青绿色豆腐块，端端正正立在床板中央，线条笔直锋利，没有一丝多余弧度。
冉荣退后半步，目光扫过所有人：
“你们每个人，照着标准来。宁叠废百被，不放松一分。内务过关，人才能过关。开始！”
话音落下，一众新生立刻上前，俯身、抬手、压被。
操场上瞬间响起整齐、轻微、整齐划一的被面捋动声。
祁今越早就接受过相关训练了，她动作熟练得不像话，三两下就把被子叠成一块板正的豆腐块儿，规规矩矩地摆在面前。
和其他新生们手忙脚乱的动作相较，祁今越从容的动作格外鲜明。
冉荣扫了一眼她面前已经成型的豆腐块儿，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他走到祁今越面前，抚过平整的被面，探究的目光盯着她，“你练过?”
祁今越目光没有闪避，“报告，是！”
“……行。”
冉荣也没问其他的，转而去指导其他人了。
“我刚刚说什么?要捋平、捋平！你看看你这皱皱巴巴的被面，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被子用了十几年了！”
“还有你，看看你叠的什么玩意儿?软趴趴的还挺蓬松，咋的，你准备去卖被子?”
男生本就笨手笨脚，突然一下子接触这种精细的手工活儿，完全是手忙脚乱的具象化。
冉荣指导了几个后，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起来，声音也变得暴躁起来。
“把你们的辣眼睛的玩意儿给我拆开，重新叠！”
祁今越顺利逃过一劫，她的被子豆腐块儿很是标准，甚至还分心听了一下旁边指挥二连的教官的怒斥声！
偌大的操场上，教官们训斥的声音此起彼伏，隔得近的连队还形成了二重奏。
祁今越百无聊赖地站了一会，难得地放空了一下自己的思绪。
三天的高强度连轴转，她坐了十几个小时的车，连夜从港市回来，即便身体还扛得住，但心神还是有些疲惫的。
“那个那个……女兵！”
祁今越还在放空大脑中。
“同学同学，教官喊你呢。”旁边的郑锐见她没反应，赶紧扯了一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