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之巅，风如刀割。
李行安站在天机阁顶层的平台上，脚下的血还没有干。
袁玄机的尸体已经凉了，脸上还带着那抹诡异的笑。
赵铁柱带着一队甲士冲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将军，你没事吧。"赵铁柱提着刀，上下打量他。
"没事。"李行安摆摆手，"传令下去，控制全阁，清点人数，封存典籍器物，一件都不许私藏。"
"是。"
甲士们四散开来，脚步声在阁中回荡。
平台上的血腥味，被山风一点点吹散。
玄甲军接手了天机阁的防务，各处要道都布了岗哨。
投降的阁众被集中押在广场上，一个个面如死灰。
这座号称天下第一的楼阁，一夜之间换了主人。
李行安站在袁玄机的尸体旁，看了很久。
这个害了他满门的老贼，终于死了。
可他心里，没有半分快意。
不多时，六派掌门陆续上了顶层。
少林玄慈方丈走在最前，身后是武当青松子、峨眉静玄师太、华山岳乘风、崆峒陆九霄、丐帮铁杖翁。
众人看到袁玄机的尸体，神色各异。
"魔头伏诛，天下幸甚。"玄慈方丈双手合十，口诵佛号。
铁杖翁一拐杖砸在地上："便宜这老贼了，该把他千刀万剐。"
华山岳乘风没有说话，只是长长吐出一口气。
天机阁压在江湖头顶三十年，多少门派被他们逼得家破人亡。
崆峒派的上一代掌门，就是死在天机阁的暗杀之下。
今日大仇得报，众人本该高兴。
可见了袁玄机脸上那抹笑，每个人心里都发毛。
李行安却没有说话。
他盯着袁玄机的脸，总觉得这老贼死得太痛快了。
三十年布局，一朝倾覆，他不反抗到底，反而自己了断，这不像他。
"搜。"李行安吐出一个字。
搜查从一开始就不顺利。
天机阁里机关遍布，暗弩、翻板、毒烟，防不胜防。
两名甲士触动了书房的暗弩，当场中箭。
好在箭上的毒已经过了年头，药性散了，两人才捡回性命。
李行安下令，所有人不许乱碰，先由随军的巧匠探路。
直到天黑，顶层的外间才算搜完。
缴获的账册堆了满满三间屋子。
天机阁三十年的进项，比国库还厚。
李行安让人把账册全部装箱封存，这些将来都是清查的凭据。
甲士们把顶层翻了个底朝天。
半个时辰后，一名亲兵来报："将军，没有发现密室暗道。"
李行安的目光，落在了袁玄机生前坐的那张石椅上。
石椅靠着北壁，椅背上刻着一幅星图。
他走过去，伸手按在星图中央的那颗星上。
指尖用力，石壁里传来一声轻响。
石椅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里飘出一股陈年的檀香。
没有机关的机簧声。
袁玄机的密室，连一道机关都不设。
因为他笃定，这世上没人能把他逼到这一步。
也因为他更笃定，能走到这里的人，一定是他要等的人。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走到这里的人，正是李行安。
正是他亲手养大的那枚棋子。
密室外，甲士们的脚步声整齐划一。
新的一天，从天机阁的废墟上开始了。
李行安走出密室，站在天机阁顶层的平台上。
东方既白，一轮红日正从雪山后跃出。
他迎着朝阳，深深吸了一口气。
"果然有密室。"赵铁柱眼睛一亮。
李行安点了一支火折子，当先走了进去。
密室不大，四壁刻满了星图，周天星辰，一应俱全。
星图刻得极细，每一颗星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火折子的光扫过去，满壁的星辰仿佛在缓缓流转。
赵铁柱跟在后面，看得头皮发麻。
"这老贼，把整个天都搬进屋里了。"
李行安没有说话。
他注意到，四壁的星图各不相同，连起来看，恰好是一年里四季的星空。
密室中央，有一座石台。
石台上，摆着一副棋局。
棋局没有下完，黑白二子绞杀在一起。
赵铁柱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将军，这棋盘上摆的，是天下的舆图。"
李行安定睛看去。
果然，棋盘的纵横十九道，对应的是大靖的十三省和周边诸国。
黑子白子，各据一方。
白子聚在昆仑，黑子星罗棋布，散落天下。
"白子是天机阁。"青松子跟了进来，沉声道，"那黑子是什么。"
李行安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石台一角。
那里放着一摞手札，足有尺许高。
最上面一册的封皮上，写着四个字。
弈天手记。
李行安拿起手札，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上，只有一行字。
"吾以三十年布此局，身死而局不熄。"
李行安的手指，猛地收紧。
身死而局不熄。
袁玄机早就知道自己会来，也早就知道自己会死。
他的死，本身就是棋局里的一步。
"将军，怎么了。"赵铁柱看他脸色不对。
李行安把手札递给他。
赵铁柱看完，脸色也变了。
"这老贼，死了还要作妖。"
李行安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
"把这些手札全部封存，带回京城。"
"密室里的一砖一瓦，都不许动。"
"是。"
甲士们小心翼翼地把棋局和手札封存起来。
封存的手札一共一百三十册，装了四口大箱。
每一册都用油纸包好，编了号。
赵铁柱亲自带人押着箱子下山，一路上刀都没离手。
李行安站在石台前，又看了一眼那副没有下完的棋。
黑白绞杀，胜负未分。
他忽然明白了袁玄机的意思。
这局棋，袁玄机只下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要由他李行安来下。
赵铁柱在旁边听得心头一震。
"将军，这棋邪门，依我看，还是砸了干净。"
李行安摇头。
"砸了它，棋局就停了。可布棋的人还在。"
"留着它，我要看看，对面的人下一步，会落在哪。"
"好啊。"李行安看着棋盘，轻声说，"那我就陪你下完。"
山风从密室的洞口灌进来，吹得满壁星图明明灭灭。
李行安最后看了一眼那副棋局，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