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婆子却没有罢休,依旧意犹未尽的拉着陆凝玉询问:“不知这位娘子的夫君是做什么的,竟然这般豪气的阵仗,啧啧,瞧瞧这马车,精雕细琢,果然是不同凡响!。”
孙嬷嬷赶紧上前拦住,不让这婆子近身:“我家夫人还有事先不说了。”
此话一出,周婆子却不乐意了,眼巴巴的继续开口,声音都提高了几分:“莫不是看不上我们这小地方的妇人,便是几句话也不愿意同我们说说?”
陆凝玉眸子微眯,脚步顿住,微微抬眸,隔着眼睛上的白色布条看向这周婆子。只见她勾唇一笑,这一笑,引得在场众人都不由得看痴了些。
一笑百媚生,说得便是这个道理。
她也不恼,却是笑着开口:“我家附夫君是做茶叶生意的,我们从陇川迁过来,家中不过是做些小生意,又哪里称得上是大户。”
“既然是商贾,做的茶叶生意怎的不见这清河街上有新开的铺子?”周婆子手上捧着瓜子,一边说着,那手上的瓜子嗑得没停。
孙嬷嬷脸色早就变了,直接上手推开了抓着陆凝玉手的周婆子:“你这人好生无礼,我家夫人身体不好,若是伤了如何是好!”
“咳咳!”才说着,话音刚落,陆凝玉便捏着帕子,捂着嘴咳嗽起来。
孙嬷嬷还想说什么,可话还未说完,这周婆子突然叫了起来:“你这婆子才是好生无礼,我可没碰哈,可不兴碰瓷!”
接着便听见这周婆子小声嘟囔:“早就听说这镇子上搬来了一个大户,可却不见新开的铺子,是个都会好奇。”
“若是商贾,莫不是没有铺子?竟然都不敢说。”
此话一字不落的掉进了陆凝玉的耳朵,她不由得抬眸看向孙嬷嬷。
这话说得其实也不错,这铺子的事,其实陆凝玉也是问过孙嬷嬷的,可那个时候却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也不正面回答。
总是说在清河镇,还未对外公布开张,可到底是在哪,具体的位置,何时开张营业,是否已经安排妥当,都是不知,即便知道的也说得很是模糊,非常不清楚。
如今这外人都觉得奇怪,更何况是她这个女主人了。
陆凝玉也不说话,抬眸看向孙嬷嬷。
却瞧见孙嬷嬷的脸色黑得难看。眼睛瞪得圆滚滚的,咂舌道:“你这人当真话多,什么都问,这铺子开业了自然会放鞭炮,届时大家也就知道了。”
“你这婆子好奇,等着我主家的店开业,便让人告诉你,希望你定来捧场。”
说完也顾不上这周婆子,扶着陆凝玉便朝着铺子里走去。
这好一顿折腾,却硬是没问出这秦家的底细,家底如何?
即便是心中不甘,却还是不死心,站在后头大声道:“这位娘子切莫多意,我家老头子是清河镇上最有声望的风水先生,若是铺子选好,需要瞧瞧是否财源广进,便可到乌衣巷寻周婆子……”
陆凝玉脚步未停,看似唇角微扬,可那眼底的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任由孙嬷嬷搀扶着穿过铺子前的青石阶,踏入门槛时,袖中手指却悄然收紧。
“乌衣巷的周婆子……”她低语一声,声音轻得只有身旁的孙嬷嬷能听见,“倒是个妙人。”
孙嬷嬷面色仍沉,压着嗓子道:“夫人莫听她胡诌,什么风水先生,这些都是神棍骗人的,不过是仗着几分口舌,在街坊间混个脸熟罢了,咱们的事,轮不到她来指手画脚。”
陆凝玉没有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进了内堂,她才缓缓摘下覆眼的白布条,露出一双清亮如寒潭的眸子。
这是秦六说得自家的成衣铺子,陆凝玉坐下,小厮送来茶水。
孙嬷嬷张罗着伙计将铺子里的最新的衣裙都拿出来。
在喝茶的间隙,陆凝玉抬眸看向孙嬷嬷:“夫君的铺子还未选好吗?”
孙嬷嬷一愣:“老奴日日在府里伺候,这铺子的事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夫人放心,主家一定能办妥,夫人不必操心,好好养伤便可。”
闻言,陆凝玉没有说话。
不多时,伙计推着一排排做好的衣裳进来。
陆凝玉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目光落在那一排排衣裳上,却并未真看。她垂眸,声音轻缓:“嬷嬷说得是,我如今身子不便,原不该过问外头的事。”
顿了顿,她抬眼,眸光清透如水,“可既是夫君的铺子,总归是要开张的。若连我在内宅都一无所知,外人问起,岂非显得我这个主母做不好夫君的贤内助?”
孙嬷嬷喉头一紧,手不自觉地攥住袖口,勉强笑道:“夫人思虑周全,只是……主上行事向来稳妥,或许……或许是……”
“或许?”陆凝玉唇角微扬,笑意却明显未达眼底,“清河镇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铺面很是抢手,好地段早被占尽。若不尽快安排,怕是要等到春去秋来,茶都凉了。”
她放下茶盏,瓷底轻叩案几,发出一声脆响。
陆凝玉心思早不在这选衣裳上面了,自己这个主母却对府里的事一概不知……
孙嬷嬷低着头不知说什么,陆凝玉却猛然舒展了眉眼,笑着没有说话。
一只手杵着下巴瞧着眼前的衣裳:“那套拿来我瞧瞧。”
伙计忙应声上前,将那套藕荷色绣银线缠枝莲纹的褙子取下,双手捧至陆凝玉面前。
一旁的掌柜面上带着笑:“夫人,这衣裳是用上好的南海鲛纱织的,穿上最是舒适”
针脚细密,花样清雅,一看便是出自名师之手。
陆凝玉眉梢微动,淡淡道:“这衣裳做得极好,只是……怎的没绣铺记?莫非是新来的绣娘忘了规矩?”
掌柜闻言一怔,凑近看了看,脸色霎时有些发白,忙解释道:“许是……许是绣娘匆忙漏了,回头定让她们补上,再仔细些。”
“如今这铺记是什么”陆凝玉轻笑一声,将衣裳递还给伙计。
就见这掌柜和孙嬷嬷对视一眼,才笑着说道:“主家接手后,定下了玉记,玉石的玉。”
玉?陆凝玉一阵,接着又开口:“既如此,今日便先不试了,这些衣裳暂且都留在铺中,待绣齐了记号,我再来瞧瞧吧。”
她站起身,拂了拂裙摆,孙嬷嬷嘴唇翕动,终究没敢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