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去的时候,崔氏要送季含漪,说看季含漪最近忙,问季含漪有没有需要帮得上忙的。
季含漪笑了笑摇头:“也没什么忙,暂且忙的过来,你在老太太那儿伺候,稍稍瞧着点三姑娘就是。”
崔氏便问:“五婶是怕三姑娘在老太太跟前做什么?”
季含漪摇头,站在芍药花前道:“倒不是怕她做什么,只是她在老太太跟前太殷勤,老太太耳根子软,怕她吹什么妖风,生出些事端来。”
"我知晓你如今有主见,能知道三姑娘如今殷勤的原因是什么,若是为自己前程殷勤些,无伤大雅的也就罢了,但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崔氏自然一下就听懂了季含漪话里的意思,便连忙认真道:“五婶放心,三姑娘在老太太那里说了什么,我定然会来与五婶说的。”
“其实我最近也是瞧不惯三姑娘这般的,做的太明显,但也不得不承认,三姑娘懂得怎么讨老太太欢心,我都不及。”
季含漪笑了下:“我之前就与你说过,不及便不及,只要是真心没有坏心,又担心什么,我还在这府里的,谁是个什么样我心里清楚。”
“四姑娘五姑娘倒是老实的人,长龄走的时候让我照顾着他的妹妹们一二,我定然是会照顾的,但有人作妖,我也不会视而不见。”
崔氏不知道怎么,听着季含漪的这番话,眼眶还有点酸。
就是沈长钦从未给过她的安全感,竟然在季含漪身上找到了。
季含漪说的那句这府里有我,就让崔氏觉得,只要自己真的是真心,便不害怕任何事情,因为有五婶在的,五婶能够明辨是非,不会让小人得逞,不会让自己如沈长钦在的时候蒙受不白之冤。
她沙哑道:“我只要在这府里一天,便全心全意对五婶对老太太,我更愿意为五婶分忧,全心全意在老太太那儿侍奉。”
“我更明白,要不是五婶,我如今怕是要同沈长钦那混蛋去端州,到时候我的嫁妆都不一定能够保得住。”
“如今我分外珍惜现在得日子,要是有人给五婶作乱,我也不姑息的。”
季含漪侧头看向崔氏,崔氏眼眶一红,颇有楚楚动人之姿,分外漂亮,只是沈长钦不懂,崔氏只要用心浇灌,便能生长的更加娇艳。
但他不懂便罢了,即便没人懂,也无需旁人浇灌,自己自然有自己守护的东西和天地。
季含漪伸手握住崔氏的手,低声道:“这府里,其实有你陪着我也好。”
“我留下你是因为你值得我留下,所以我们好好养育孩子,往后总能越来越好的,是不是?”
“你舍弃的也是你应该舍弃的,其实舍弃了就好,舍弃了不好的,剩下的就都是值得的了。”
这回崔氏的眼眶彻底的红了,眼眶发润,又含了泪珠,说不出一句话。
季含漪这番话让她死心塌地,甚至觉得就算是将来为季含漪去死,她也是觉得甘愿的。
因为她明白,这世间全然为她着想,站在她这一边的,连父亲母亲都不能,可五婶是这样对待她的,从来都说她自己才最重要,也让她有了斩断的决心和退路。
到了快要去平南侯府赏花宴的前一日,负责后院的林婆子来季含漪这头禀报,说的就是上回季含漪让姑娘们选料子的事情。
最近新入库的料子花样时兴好看,颜色也好,季含漪自己都还没选,让几个姑娘先选,也是为了让姑娘们寻个喜欢的。
本来四姑娘五姑娘都选了心仪的,偏偏沈素仪怎么选都不对,瞧上了江南新送来的那批料子。
沈家在江南的产业里有几家布庄,每年都会送上好的布匹过来,且江南的布匹的确也是最好的,只是这些布匹是昨日夜里才送来,还没有清点入库。
季含漪是打算清点好了让老太太那里先选的,再说了,现在选那批料子,再做衣裳也来不及。
说着林婆子问季含漪:“您说要让三姑娘选么?”
季含漪正坐在议事厅看府里近日开支的账目,这账目一月看一回,众管事全恭候着,等着季含漪一一询问。
她将手头上的账目一放,看着林婆子:“你知道三姑娘现在是什么身份么?”
林婆子一愣,半晌没反应过来。
什么身份?
她斟酌开口:"是府里的姑娘?"
季含漪便道:“府里的姑娘?沈府还有什么姑娘?上回老太爷开宗祠没大房了,如今的几位姑娘是借住。”
“借住便是客人,客随主便,可没有挑拣的道理。”
“你心里也得给我记着这点。”
林婆子恍然大悟的连连点头。
说的也是,三姑娘如今真说起来都不算沈家人了,有什么资格挑拣。
她立马就道:"回夫人的话,老奴待会就让人去三姑娘院子里说一声。"
季含漪让林婆子退下,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的时候,迎面碰上了沈素仪慌张过来面前陪罪。
只见沈素仪白着脸小声道:“选料子的事情还请五婶恕罪,我本无意给五婶添麻烦的,只是之前穿惯了江南送来的料子,这回的赏花宴又格外看重,想着若是有机缘早点定下亲事,也能不再麻烦五婶。”
“只是自己到底急功近利,叫五婶生气了。”
沈素仪这么一遭,看来是林婆子已经给沈素仪传话了。
季含漪拢着袖子,站在水榭边,岸边花树开的正艳,有一股春日芳华。
她看着沈素仪道:“从前你穿惯了江南来的料子,是因为江南的料子一来,你母亲就私底下先给了你选,连账目都没走,自己先扒一层。”
“你选的比老太太都早,你之前穿的自然都是最好的料子。”
“但如今我按着规矩办事,再有,江南那头的铺子送料子,一年只送两回,送的料子为的是孝敬老太太和各院主子的,谁先选谁后选得按着章程规矩来,不是你想就得你选。”
沈素仪听了季含漪的话脸色更加苍白,连忙一下跪了下去:“五婶,我错了,我往后再不敢了。”
季含漪弯腰看着沈素仪:“你是不是真的觉得自己错了我不知道,但从前你母亲做当家主母的时候,的确给了你很多独一份的富贵和偏爱,让你用得心安理得。”
“但你要记得,你享受的所有荣华富贵都是沈家给你的,不是凭着你本事得来的。”
“更有,我做事一向公允,更没人刻意去亏待你。”
沈素仪连连点头,眼泪落下来:“五婶说的明白,我也明白了。”
“从前母亲太贪婪,也叫我分不清自己的身份了,如今我明白,我再也不会了。”
季含漪不欲与沈素仪多说,只让沈素仪起身,便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沈素仪刚才心里头其实战战兢兢很是害怕,季含漪刚才说的那些,若是真的摆在明面上说出来,只怕她好不容易在老太太那儿建立的一点疼惜又要烟消云散。
这会只觉得后背生了一层冷汗。
丫头扶着她起来,小声道:“姑娘即便不穿苏锦又如何呢,您从前的衣裳还在,何必这时候惹不痛快。”
沈素仪喃喃道:“我确实是一时昏了头,以为还如母亲在的时候那样,母亲那时候巴不得将最好的都给我,可现在没人这么对我了……”
丫头心惊的赶紧打断道:“姑娘再别提大夫人了,您现在提,万一让沈府的下人听到了,传到沈夫人那里去,您那时候就更没法子自处了。”
“现在沈府上下到处都是沈夫人的人呐,就连您院里后面安排进去的下去,不也是她安排的?”
沈素仪捏紧了手,深吸一口气,再不敢多说一句话,又往老太太那儿去。
这头季含漪身边的容春确实是看不惯沈素仪那做派,从前靠着白氏的贪心都用好东西,现在居然还是那副样子,以为所有人都要先紧着她。
又忍不住问季含漪:“夫人真看得惯?我心里总想让她什么都没有。”
季含漪侧头看着容春那副十分看不惯的样子,笑了笑:“管她什做什么?有些东西你要的太急了,反而得不到。”
“三姑娘要是还不接地气,不会有好结果的。”
容春听到季含漪说沈素仪可能不会有好结果的时候,顿时高兴起来。
季含漪虽说对沈素仪没好印象,但沈素仪真不好,也不会去幸灾乐祸,便让容春稍稍收敛一些。
到了去平南侯府的前一天,四姑娘五姑娘来季含漪这里问候,高兴的让季含漪看她们做的衣裳,两人还给季含漪做了香囊,说是感激季含漪的照顾。
说实话,四姑娘五姑娘在某些为人处世上,比起沈素仪是讨人喜欢,且容色也不差,沈肃之前对庶女的教导也很严格,琴棋书画也都没落下。
季含漪心里是想为她们寻好亲事的。
四姑娘五姑娘走后不久,沈素仪也来了,也送了个香囊,估摸着是看着四姑娘五姑娘来了,便也来了。
季含漪也还是一样的态度,让沈素仪回去好好准备着就是。
容春看着那三个香囊,全都绣工精美,沈素仪那只无疑是最精美的,不由道:“三姑娘这个看着是最花心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