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煜低头，对上沈相宜抬头看来的眸子，那双眸子里满是对他的心疼，还有那轻声细语的话也格外烫人。
他的手轻轻颤了颤，耳上的烫意如山火燎原。
他道：“不用担心，并不疼。”
沈相宜觉得皇上都流血了，怎么会不疼呢，又忙问："皇上今日上药了么？"
自然是上药过的，可此刻江煜却已经鬼使神差的摇头。
小德子也很有眼力劲，赶紧道：“今日皇上一上午都在忙，还没来得及呢，小的这就去拿。”
说着飞快的走了出去。
刚才他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瞧见了皇上耳廓上的红晕。
他侍奉皇上这么些年，还是第一回见到皇上脸红到耳根上了，心里不知道为何，竟也激动起来。
小德子拿了药过来的时候，沈相宜已经松开皇上的手了，两人对坐着，没说话，但小德子就是高兴。
他将药送到沈相宜面前，赔罪道：“小的粗手粗脚的，要不郡主来吧。”
江煜放在膝盖上的手紧张的动了动，没出声便是默认小德子的自作主张。
谁说他不是也在期待着。
沈相宜想着皇上是为自己做木刻才这般的，即便自己为皇上上药也是应该，便没有犹豫的应下来。
她让皇上伸出手来，又去拿药膏，小心心的给皇上上药。
小德子瞧着这一幕，自然知道这处自己再留下不合适，便静悄悄的退了下去，只留下皇上和郡主在。
沈相宜低头涂的很仔细，不免又想到上回皇上给自己涂药的时候。
她的心又跳的快了起来。
在终于擦完打算将手退回去的时候，手腕忽然被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握住。
她惊诧的抬头，皇上高大的身形已经低下腰来，落下昏暗一片的阴影。
皇上的目光注视着她，缓缓的低头，她目光所及看到皇上洁白领口上的喉结，还有那金线龙纹上那张俊美又年轻的脸庞。
此刻带着她从未见过的神情，那双从来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是更深更黑的漩涡，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启，低沉的声音落下：“相宜……”
“我……”
“我可以吻你么？”
沈相宜脑中一下空白。
皇上说……
想吻她……
她明明应该下意识就拒绝的，可她好似在震惊里无法回答。
皇上的气息越来越近，近到他鼻尖都快抵在自己鼻尖上。
沈相宜终于将自己从混乱的思绪里醒来，连忙微微偏过了脸。
江煜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步都在观察沈相宜的神情，慢到每一步都在试探。
想吻她的情绪已经席卷整个身体，日思夜想，茶饭不思。
他紧张的手心出汗，刚才那青梅的味道还在口中回味，沈相宜主动的滋味，比他上回小心的触碰让他神魂沸腾千万倍。
只是最后一刻的时候，沈相宜还是躲开了。
江煜的黑眸下垂，看到沈相宜白净耳垂上晃动的绿色坠子，伸手轻轻拨了拨，像是无声又暧昧的调戏，有些轻薄的动作，可却让他身上紧绷。
沈相宜回头看向江煜，江煜也在看着她。
那双漆黑的眸子自然不见轻浮的神情，反而异常的沉重又正经。
沈相宜对情事知之甚少，更不知道江煜拨弄她耳坠子是何意思，她只知道身上莫名有些热，在江煜的注视下，有些难以呼吸。
她更不知所措。
江煜失败一次就不会再厚着脸皮第二次了，尽管他也想，但却怕吓着人。
此刻窗外雨绵绵，他的心烫的也快融化成一滩水，许多情话亦脱口而出。
“相宜，我每日都在想你。”
若是再早一些，这样的情话江煜定然是说不出口的。
他甚至都想不出来这样的话来。
但如今面对沈相宜，好似生来就会那般，直接就脱口而出了。
甚至这句我想你，不过是他许多热烈情话中最克制的一句。
他想说他日日夜夜都在想她，他想说夜里睡在那张她曾睡过的榻上时便会辗转反侧，他想说他很想碰她的脸，又害怕被嫌弃。
当然还有好些他只敢自己想，却不敢说出来的话。
他甚至可以与她说一整日他是如何想她的。
沈相宜其实也是第一回听到这种有些露骨的话，全然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和如何反应。
她如今对皇上的心态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因为皇上说他喜欢她。
因为她自己对皇上也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
其实要说起来，她回去后，每日也是想了皇上那么一下的。
想皇上给她擦药的动作，想皇上舞剑的样子，想那个梦境，想皇上袒露胸膛的样子。
这算不算她每日也在想皇上。
那皇上又在想自己什么呢。
沈相宜有些好奇。
但她也不好意思问。
她其实不是太羞涩内敛的性子，但这会儿她却只能手足无措的去端茶，眼神只敢看着温热茶水中沉浮的茶叶，又故作镇定的吃茶，再好似寻寻常常的嗯了一声。
那声音细中带软，镇定的声音里分明有些许颤音，分外的好听。
江煜看着沈相宜那正襟危坐吃茶的模样，唇边的笑意渐渐荡漾开。
这模样实在太好看。
江煜又道：“这两日我还练了新的招式，你想要看么？”
沈相宜说实话，她真的有点想看。
往前她定然就说想看了，这会儿要说出来，就有点怪怪的。
她顾左右而言他：“这两日皇上忙，还是下回吧。”
“外头也在下雨的。”
江煜低笑：“这里也行。”
说着江煜站起来，去让小德子拿剑来。
小德子暗笑，皇上唯一瞧着是这个年纪的样子，好似就只有在郡主面前了。
从先帝去世开始，皇上一直在人前就是一副老成稳重的样子，可皇上也才只有十九岁。
十九岁的年纪，正是情窦初开，大胆热烈，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皇上却从未放肆过一回。
他很快将皇上的剑拿来，又赶紧让宫人都退到外头去。
要是让人看见皇上穿着龙袍舞剑的样子，传出去，估计那些老臣又有话说。
其实说起来，满朝文武百官里，沈首辅资历老，却是最通情达理的人，半点不古板，相反翰林和内阁那群人，迂腐陈旧，那是恨不得眼珠子全长皇上身上。
江煜接过剑，沈相宜本来还有点担心这么小的地方皇上应该不好施展，且皇上穿着龙袍，袖子宽阔，怎么说也有些影响的。
心底莫名有一股悸动的滋味。
与从前总是默不作声的皇上相比，现在的皇上在她面前舞剑，只为让她喜欢的这份心思，已经让沈相宜从中体会到了一股悸动。
但她还是害怕皇上伤了自己，过去道：“我下回再看吧。”
江煜看着沈相宜担心的眼神，他垂眸看她：“下回你还愿意来么?”
这话直接将沈相宜问得愣住。
顿时心虚起来。
因为她的确想过往后尽量不进宫来，也尽量要躲开皇上了。
今日发生的事情，也让沈相宜觉得自己往后也没法子见皇上。
更是不敢想自己做过什么。
沈相宜的怔神已经给了江煜答案。
他眸子微沉，没有掩盖住眼神里的失落。
这一刻他竟有些羡慕裴立，至少他得到过沈相宜的偏爱。
至少他让沈相宜三番两次主动靠近。
他又道：“相宜，我舞剑只给你一个人看。”
“只想给你看。”
沈相宜这会儿拒绝不了了。
她觉得自己也没法子拒绝。
江煜的舞剑可以说是赏心悦目的，大抵可能是因为在殿内，所以不似上回那样笔走龙蛇，出剑如虹，更带着凌厉的招式。
上回沈相宜看江煜舞剑看得心潮澎湃的，这回江煜舞剑更雅致一些，可配上江煜那张好看的脸，那挺拔的身姿，依旧让沈相宜看呆了。
一直到江煜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
江煜只是微微喘息，并不太累。
可他走到自己跟前也不说话，也不动作，就这么瞧着自己，沈相宜也不明白皇上是什么意思。
不过她在心底想了一圈，终于有些犹豫的对着皇上开口道：“皇上的舞剑真好看。”
接着沈相宜就看到皇上笑了。
她看见皇上的笑还有点恍惚。
原来不苟言笑，外人口中薄情的皇上，也喜欢别人夸。
沈相宜赶紧又补了两句：“皇上的身姿如龙，翩若惊鸿，出神入化，是我见过最好的了！”
江煜唇边的笑意越来越大，又看向沈相宜笑问：“那你还见过谁？”
沈相宜就道："我大哥也喜欢舞剑，不过我觉得我大哥没皇上舞的好看。"
其实真说起来，沈钧舞剑也好看，只是沈相宜就是觉得皇上舞起来有那股雅致的味道，大哥实在是在凌厉，只为耍剑杀人，不为好看，自然少了点美感。
江煜笑了笑，虽说不知道沈相宜说的到底是不是真心话，但心里却愉悦的。
因为有些事情一但做了，心里便高兴轻松了。
就比如他对沈相宜说出了他的喜欢，他如花孔雀一样在沈相宜面前展屏，从前觉得万万难的事情，真做起来，好似也没那么难。
或许也是因为沈相宜从来也会给予他欢喜的情绪，她会体谅他的感受。
所以他所做的，并不是一厢情愿那么难堪。
江煜又道：“清明之后，我会没那么忙了？”
“能再进宫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