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聿安离开歇芳馆，脚步竟不自觉地往正院走去。
芳草几人看到他，都忙行礼，正要通禀，谢聿安摆了摆手。
他推开房门，屋里静悄悄的，只有一盏孤灯映着林郁真的影子。
她正坐在梳妆台前，发丝半散着。听见脚步声，她头也没回。
谢聿安站在门口，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喉结滚了滚。
他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想起她平日里那副冷清模样，又觉得无论说什么，怕是都要碰一鼻子灰。
谢聿安斟酌了半晌，才哑声开口：“明日，他们会搬走。你累了吧，早些歇息。”
铜镜里，林郁真的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嘲讽。
她缓缓转过身，抬眼看他。
那双曾经看到他便满是光彩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冷。
“侯爷能舍得？还是你准备搬去三花巷同住？”
谢聿安脸色一沉，袖中的手指猛地攥紧。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尽量放柔了声音：“真真，你可以不信我，但许茵是同你一起长大的，你总该信她的。你这样耿耿于怀，伤的总是你的身体……”
“我耿耿于怀？”林郁真打断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她身形单薄，气势却逼人，盯着他，一字一顿：“谢聿安，你扪心自问，你们真的清白吗？”
谢聿安呼吸一滞，看着她倔强又冷艳的脸，心头闷痛。
可随即，一股更强烈的愤怒涌了上来。
她凭什么这般理直气壮？她心里装着别人，又有何道理咄咄逼人？
这三年，他不是没想过跟她好好过，可总事与愿违，难道他就好过吗？
林郁真脸上的嘲讽一点点褪去，眼眶有些发酸，她忍住泪，沉声道：“谢聿安，我想要和离。”
“和离？！”
谢聿安像是被这两个字烫到了一般，他死死盯着她，眼底翻涌着震惊、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她就这么想离开他？
那当初又为何费尽心机嫁给他？不惜抢了许茵的救命之恩。
“不可能！”他几乎是低吼出声，俊美的脸庞因愤怒而微微扭曲。
“林郁真，你莫要忘了，咱们是御赐的婚姻！不是你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的！”
林郁真不是没想到这些，她咬着牙道：“你去上奏，说你要休妻！随你给我安排什么罪名，我都受着！”
谢聿安看着她，沉声道：“你以为宗人府是摆设吗？从圣上赐婚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你我要纠缠一辈子，至死方休！”
林郁真不禁胸口发闷，想到赐婚皆因她救他而起，忍不住喃喃道：“早知道不救你了……”
谢聿安没想到林郁真竟说出这样的话，他呼吸都有些不畅了，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
“刚才的话我就当没听到，你歇着吧。”
说完，他猛地拂袖，转身大步离去。
门被重重摔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屋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林郁真站在原地，闭了闭眼睛，心头是难言的挫败。
她知道，谢聿安说得对。
御赐的婚姻，没那么容易断。
她与谢聿安，是金口玉言定下的缘分，也是金口玉言锁死的牢笼。
唯有圣意，能断这御赐姻缘。
良久，林郁真缓缓睁开眼，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清醒。
既如此，那她便想办法，求这个圣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