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郁真让人将那药丸拿来,仔细辨认过里面的药材,虽不是什么致命的东西,可谢菀这个年纪胡乱服用,实在是有害无益。
林郁真当即让人将文姨娘先去跪祠堂,接着禁足,不许她再接近谢菀。
“你还小,身子最重要。那些所谓的美容养颜,不过是哄人的话。容貌再好,也没有身子康健重要。”
林郁真低声劝解着。
谢菀低着头:“知道了。”
她看起来乖巧,心里却到底不服气。
在她看来,姨娘只是想让她变得漂亮,又没有害她的意思。
更何况,文姨娘后来偷偷来看她时,还红着眼睛说:“我不过是想让你将来嫁个好人家,怎么就成了害你?”
说着,文姨娘又忍不住替自己辩解。
“你二嫂生得再漂亮,侯爷也不大喜欢她,她的话你岂能听?将来嫁了人,若是跟她一样不得夫君欢心,日子怎么过?”
这些话,谢菀听进去了。
她跟着林郁真亲近了两年,可到底是文姨娘生她、养她。
生母被禁足,她嘴上不说,心里却怨上了林郁真。
自那以后,两人便慢慢疏远了。
林郁真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她只当小姑娘年纪大了,有了自己的脾气,过些日子便好了。
直到后来许茵进了侯府。
许茵比她更会哄小姑娘开心,谢菀渐渐与许茵亲近起来。
她失了孩子,谢菀说的那些诛心之言,她与谢菀之间那点情分,也就都没了。
林郁真轻轻叹了口气。
她连侯夫人都不想做了,自然更不想费心去教一个对她存着心结的小姑子。
“母亲,我……”
她刚要开口推拒,老夫人便像是看出了她的为难。
“真真。”
老人家的声音放缓了些。
“侯府总不能一直没有个能理事的人。母亲年纪大了,侯府将来总要你来接手的。你就辛苦些,母亲也不让你白忙。我那间汤山的庄子,送给你。”
林郁真一怔。
汤山的庄子?
汤山的温泉向来有名,有温泉的地方早被王公贵族占尽了。
老夫人那一处庄子,地方不算特别大,却依山傍水,庄子后头便有一眼天然温泉。
她曾去过两回,那地方清静雅致,她一直很喜欢。
只是这样一座庄子,便是如今拿出银子,也未必能买得到。
林郁真连忙道:“这怎么使得……”
“有什么使不得的?”
老夫人笑了笑。
“我就允朔一个孩子。将来母亲老了,这些东西本来也都是你们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
林郁真却听得心头一酸。
谢聿安与老夫人并不算亲近。
母子两个性子都硬,许多话宁可憋在心里,也不肯说出来。
可她知道,这些年老夫人嘴上虽不说,心里始终惦记着这个儿子。
这处庄子,说是给她,其实又何尝不是留给谢聿安,留给将来谢家的子孙?
林郁真垂下眼,心里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母亲别这样说。”
她轻声道:“您会长命百岁的。”
“管家的事,我接了。”
老夫人都要把庄子给她了,她也不好强硬拒绝。
更何况,她给谢晋安治腿疾,说不定还要用到那间温泉庄子。
老夫人闻言脸上终于露出笑意。
林郁真却又道:“至于庄子,就不必给我了。往后我想去的时候,您便允我去住几日就是。”
她要离开侯府,这庄子拿着将来也要还回去。
老夫人见她答应,便也不再坚持,只笑着点头。
“好,都依你。”
林郁真又陪老夫人说了几句话,这才起身告辞。
她走后,屋里安静了片刻。
老夫人靠在榻上,长长叹了口气。
恰在此时,周嬷嬷端着茶走进来,将茶盏放到她手边,故意道:
“老夫人这是舍不得那庄子,肉疼了?”
老夫人嗔怪地瞪她一眼。
“胡说八道。”
老夫人被她这么一打趣,原本有些郁结的心绪倒散了几分。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半晌才道:
“我瞧着,扬州这一趟,小两口之间的隔阂似乎还在。”
想到儿子,她又忍不住叹气。
“允朔这孩子,从小便是这样。什么事都憋在心里,问他也不说,非要等事情闹大了,才知道后悔。”
周嬷嬷笑道:
“老夫人别着急。侯夫人是个好的,这几年您也看到了,一直在谦让侯爷。”
“孩子没了,换了谁都要伤心一阵子。等这口气过去了,夫妻两个慢慢说开,兴许又和从前一样了。”
她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
“这男人啊,最怕绕指柔。”
老夫人也跟着笑了一下,却很快又收了笑意。
“当初若不是看出她是真心对允朔,我这口气也不能那么快平。”
周嬷嬷是老夫人身边的老人,明白她的意思。
当初那一道赐婚圣旨下来,原本老夫人计划好的事情被打乱。
老夫人心里中意的,本是季尚书家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