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重神色一怔,看向萧澈满是不解。
“本宫修仙,亦是为了父皇!”
萧澈缓缓起身,肃然道,“为有朝一日,能帮父皇延年益寿。如若父皇能够长寿无疆,稳稳坐住皇主之位,朝野安稳、皇权稳固,又何来储位更迭的纷争?”
半月前,父皇带他进入金鸾殿下的地宫之中。
让他知道了,大衍皇族数千年来的辛秘之事。
从那之后,他更渴望能够早一日筑基。
为的是有朝一日实力足够,踏入地宫取下那枚滋生千年浊气的镇宫龙珠,重聚大衍龙运。
待到那时,他的父皇必能突破桎梏筑基乃至结丹。
从而延寿数百年之久,稳坐大衍皇朝皇主之位。
秦重一时间沉默了下来,注视着萧澈满是震撼。
“该说的,本宫都已经说了。本宫无心帝位,无心清算旧怨,所求唯有仙道长生、皇朝永安。只望秦将军守住本心、安分守己,莫要生出乱局、祸乱大衍。”
话音落下,萧澈不再多言其他。
转身抬步而起,径直走出会客厅。
秦重凝视着萧澈背影远去,心绪翻涌。
忽而意识到,自己这些年似看轻了萧澈。
世人皆笑太子废材,八年耗尽国库,一事无成。
但萧澈却在绝境之中,沉淀本心、磨砺道心。
他一直盯着东宫之位,执迷于朝堂权势。
萧澈,却早已望向了求仙大道、山河长远。
是他眼界狭隘了……
竟以权谋私心,丈量少年凌云之志。
……
萧澈离开镇北将军府,一路缓步回宫。
褪去沉郁之色,径直来去往了静心殿。
“儿臣萧澈,求见父皇。”
萧澈立于殿门外,轻声开口。
片刻后,魏公公带着恭敬笑意,自殿内快步走出,轻声回道,“太子殿下,陛下有请。”
萧澈微微颔首,随魏公公进入静心殿内。
只见萧鼎端坐软榻之上,气色红润。
“儿臣参见父皇。”
萧澈上前躬身行礼,礼数周全。
“起来吧。”
萧鼎望向萧澈轻轻抬手,脸上带着几分洞悉的笑意,“方才你离宫,是去了镇北将军府?”
“回父皇,是。”
萧澈坦然起身,站定身影后如实回答道,“儿臣去镇北将军府,与秦将军闲谈了几句。”
“闲谈?”
萧鼎淡淡一笑,并未深究其中细节,转而话锋一转,“你回宫已一月有余,打算何时折返回青阳宗?”
“回父皇,儿臣打算明日便启程归宗。”
萧澈正色回答了一句,随即上前半步,“临行之前,儿臣想再为父皇查验一次龙体,确认浊气已彻底根除,方能安心离去。”
萧鼎闻言,眸光却是微微一凝。
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隐晦之色。
“好,你来。”
犹豫片刻后,萧鼎朝萧澈招了招手。
萧澈迈步上前,指尖轻搭萧鼎腕脉。
运转自身浊灵之力,探入萧鼎经脉之中。
下一瞬,其脸色骤变,目露错愕之色。
萧鼎经脉之中,阴浊之气竟再度滋生蔓延。
量虽不多,远不及此前缠身的滔天浊气。
却是真切存在,且比半月前浓郁了数分。
“父皇!这浊气……”
萧澈抬眸看向萧鼎,满目不解,“半月前,儿臣分明已将您体内浊气尽数涤荡干净,而今时过半月,这浊气怎么死灰复燃了?”
看着萧澈满脸惊疑的模样,萧鼎却是神色无波。
脸上不见半分慌乱,仿佛早已知晓了缘由。
他并未直接作答,只侧目示意了身侧的魏公公。
“陛下,老奴先退下了。”
魏公公心领神会,躬身垂首。
退下身影后,顺带合上了静心殿。
“父皇,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澈眉头紧锁,再次向萧鼎追问道。
“撤儿……”
萧鼎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道出真相,“朕身为大衍皇主,身负帝王气运。但自朕当年触碰镇宫龙珠那一刻起,帝王气运便被地底浊气缠住。而今帝王气运带浊,与地宫浊气同源共生。只要朕一日为大衍皇主,变一日无法根据体内浊气。”
“想要彻底断除,唯有两路。其一,朕舍弃帝位,散尽帝王气运。其二,彻底清除地宫浊气,取下那枚镇宫龙珠。”
“这……”
萧澈面色微沉,明白了其中缘由。
一切祸根,依旧是那枚镇宫龙珠。
“澈儿……”
萧鼎见萧澈神色凝重,抬手安抚道,“无妨!朕的帝王气运压制这缕新生浊气十年不成问题。十年之后,你若未能筑基,再回来为朕涤荡一次便可。”
“父皇,请容儿臣,现在再为您涤荡一次。”
萧澈明白萧鼎的意思,随即躬身请求道。
“嗯。”
萧鼎微微颔首,没有拒绝。
萧澈搭上萧鼎腕脉,再次运转浊灵。
将萧鼎体内浊气,尽数牵引到自己身上。
而后立即催动清浊玉,由之吸纳封存。
不消片刻,萧鼎体内浊气再次肃清。
但萧澈心里清楚,这依旧治标不治本。
清得尽一时浊气,清不绝帝王气运共生的祸根。
唯有筑基破境、取下镇宫龙珠,方能彻底了结。
“澈儿,无须给自己太大压力。”
萧鼎轻拍儿子肩膀道,“明日,你便要归宗修行了,今日暂且放下杂念,陪朕好好说说话。”
“儿臣遵旨。”
父子二人静坐殿中,畅谈至日落。
待萧鼎就寝之时,萧澈才回东宫。
次日天刚破晓,萧澈孤身至承天门外。
却见萧润牵着一匹千里良驹,已等候于此。
“皇兄!”
萧润瞧见萧澈,撇下马绳小跑着迎了上来,“我知道你今日要走,特地给你准备了一匹良驹,你骑着它,很快就能到青阳宗。”
“润儿,多谢了。”
萧澈闻言一笑,温柔地揉了揉萧润脑袋。
随即迈步走向那千里良驹,翻身而上。
“皇兄!”
萧润拽着马鞍不肯松手,叮嘱萧澈道,“这回你在青阳宗,要是收到了我的信,一定要及时回我。不然,我会不高兴的。”
“好,皇兄答应你!”
萧澈点了点头,向萧润保证。
萧润这才心不甘情不愿,松开了手。
“润儿,走了!”
萧澈招呼一声,双腿一夹马腹。
哒哒哒……
清脆马蹄声划破清晨静谧,扬蹄疾驰。
转瞬奔出皇城,踏上了通往青阳宗的官道。
官道开阔,晨风猎猎。
哒哒哒……
刚出皇城不足十里,身后密集如雷的马蹄声传来。
铿锵轰鸣之音,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大批铁骑甲士,身披玄铁战甲,腰佩长刀,煞气凛冽,自皇城方向疾驰追来,尘土飞扬,气势滔天。
数十骑精锐瞬间追上,呈合围之势冲出。
将萧澈一人一马,死死围在官道中央。
队列最前方,一道魁梧身影勒马而立。
玄色战甲映着晨光,寒芒森森。
赫然镇北大将军——秦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