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指的是?”
薛欣儿眉梢轻挑,收起了几分戏谑。
“当日,我为何会突然来丹霞峰送粥?”
萧澈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问得很轻。
“你此前不是说了?”
薛欣儿不假思索,随口答道,“是唐三勺传话,说我点了一份玉髓灵谷粥,且点明要你亲自送来。”
话落,她便隐约间感觉到了。
萧澈今日,不是来送一碗粥这般简单。
“可我记得……”
萧澈接过话锋,步步紧逼,“薛师姐您当时说,自己并未在五谷峰伙房点这么一碗玉髓灵谷粥。”
“自然没有。”
薛欣儿眸光微顿,坦然颔首。
“所以……”
萧澈眸光闪烁,压低声音道,“薛师姐跟陈默师兄就没有怀疑过,这一切都是唐三勺的陷害?”
“这一点,陈默师兄自是猜到了。”
薛欣儿闻言,嘴角牵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按照陈默师兄的猜想,应当是他往日来我这别院私会时,行踪不慎被唐三勺偶然撞破。你与那唐三勺有怨,他便想到利用此事,借陈默师兄之手杀你。”
在说这话时,其面上笑意不减。
可若细看,便能发觉其嘴角压着一丝嘲弄。
陈默师兄……
这四个字从嘴里说出,带着一种微妙疏离感。
仿佛,是在称一个不甚相熟的外人。
“可最后……”
萧澈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低声道,“反倒是陈默师兄威逼利诱唐三勺,深夜入排房取我性命,结果自己丢了性命。由此可见,唐三勺此人愚蠢至极,根本谋划不出借陈默师兄之手除人的计策。在这件事中,可能就是个任人摆布的棋子。”
“这个嘛……”
薛欣儿纤眉轻蹙,倒是有些认可萧澈的话。
唐三勺那人,她多少也打过几次照面。
一个灶间执事,连跟人耍心眼都耍不利索。
让他设局借刀杀人?他没那个脑子。
可如果不是唐三勺……那又是谁?
“所以,设计这一切的另有其人。”
萧澈笃定的话音,适时响起。
“是谁?”
薛欣儿抬眸看向萧澈,眼底藏着探究之意。
萧澈神色恭敬,不紧不慢道,“我查到,当日唐三勺命我送玉髓灵谷粥来此之前,见过周平。”
“周平?”
听到这个名字,薛欣儿眸光骤然一凝。
周平,是陈默身边最得用的亲信。
办事稳妥圆滑,在人前永远一副温润模样。
她与陈默的私情,周平知道,也帮她打过几次掩护。
在陈默那些手下里,周平算是最识趣的一个。
“你的意思是……”
薛欣儿注视着萧澈,脸上已没了最初的漫不经心,“从头到尾,都是周平在搞鬼?是他唆使唐三勺,借陈默师兄与我的私情做局,引你前来送死?”
“不错。”
萧澈轻轻点头,眼神没有半点闪躲,“周平知道陈默师兄不想自己与您之间的私情曝光,便暗中挑动,借唐三勺的手设局,想利用陈默师兄杀我。不论成败,皆能独善其身。”
薛欣儿闻言沉默了下来,心底已然信了七八分。
她常年周旋在宗门人际之中,亦看得通透。
周平对陈默看似忠心,实则最懂借势弄权。
真做出这般藏拙算计的事,并不稀奇。
思量片刻后,薛欣儿抬眸看向萧澈,审视了起来,“今日你借着送玉髓灵谷粥来我这,特意告诉我这些,想干什么?”
“我别无他意,亦从无意与陈默师兄为敌,只想求安稳修行,无心卷入任何纷争恩怨。”
萧澈闻言朝薛欣儿微微躬身,姿态愈发恭谨,“还请薛师姐能在陈默师兄面前为我美言几句,告知陈默师兄,这一切都是周平从中作梗。请陈默师兄放下芥蒂,放我一条生路。往后我在青阳宗,定安分守己,绝不会乱说话。请陈默师兄相信,我若真会乱说话,便不会守口如瓶到现在。”
“呵呵……”
薛欣儿似笑非笑,眉眼间藏着几分清醒的算计,“我冒着得罪陈默、得罪周平的风险帮你说话,对我而言,有什么好处?”
她在青阳宗,活得向来现实。
当初委身陈默,看中的就是陈默内门弟子的身份,筑基初期的修为。
陈默能替她遮风挡雨,能给她修行资源,能在她被人刁难时一句话摆平。
这些好处,实实在在。
至于陈默本人……
薛欣儿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厌弃。
那男人碰她的时候,嘴里说着甜言蜜语。
眼睛却时不时往窗外瞟,似怕被谁撞见似的。
背着自己的未婚妻偷腥,还偷得这般理直气壮。
她厌恶这种男人,从骨子里厌恶。
可厌恶归厌恶,利弊从不由喜好决断。
如今,若是没有好处……
她自然,也不会为萧澈这样一个杂役冒险。
“薛师姐若是愿意美言……”
萧澈略作思索后,冲薛欣儿一笑,“往后,我定每日为您烹制一碗玉髓灵谷粥,亲自或是派人送来此地,不收取任何灵石。”
“每日一碗?”
薛欣儿眉梢轻挑,眸中精芒一闪。
刚那碗玉髓灵谷粥的滋味与灵气,她切身体会到了。
温润醇厚、滋养经脉,甚至能比肩灵药堂的玉髓丹。
她在五谷峰伙房点上一碗,需花费十块灵石。
萧澈愿意每日奉上一碗,一月下来能省三百灵石。
三百灵石对于外门弟子而言,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何况玉髓灵谷粥的价值,还不能简单用灵石衡量。
此粥对修行有益,伙房其他掌勺做不了这么好的。
只是美言几句,就能得到这样的好处?
“你这条件,倒也实在。”
薛欣儿沉吟片刻后,慵懒支着下颌,轻笑出声,“我可以试着在陈默师兄面前为你说几句话,厘清前因后果,把罪责推到周平身上。但我可提前说好了,不保证结果。陈默师兄即便知道真相,也未必会放过你。”
跟陈默相处这么久,她太了解对方了。
那男人心胸不宽,对于潜在威胁从来宁可错杀。
萧澈撞破了他的秘密,哪怕知道幕后是周平在搞鬼,也未必愿意留一个知情人在青阳宗。
虽说萧澈这几月,的确是守口如瓶。
但难保他日,在某些情境下泄密。
向来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