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站在父亲身边，探着那颗缠满纱布的脑袋，目光落在谭傲天那只空荡荡的文件夹上。
看着谭傲天打完电话，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便心想他肯定是说谎了。
他咧开嘴笑起来，缺了门牙的窟窿在黑黄不齐的牙床中格外显眼，声音带着那股漏风的、含混不清的嘲弄："哈哈哈——装逼装漏了吧！谭傲天你不是说你签了合同吗？合同呢？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啊！"
谭傲天手里握着那只空文件夹，站在办公桌旁边，面色波澜不惊。他开口了，声音依然平稳："合同确实签了。应该是掉在车上了。"
随后，他偏头看了沈冰卿一眼，"我刚打电话确认了，马上就好。"
雷蒙德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闻言发出一声嗤笑。他偏头看了沈冰卿一眼，又转回目光看着谭傲天，声音带着那种"我早就看穿你了"的笃定："大尾巴狼装不下去了？张美凤亲自开车送你回公司？你知道张美凤是什么人物吗？江东省的大美人，市长想见她都得提前预约。她能亲自开车送你一个小保安？吹牛也要打一下草稿。"他摇了摇头，"年轻人，装逼装过头了，现在下不来台了吧。"
沈冰卿坐在办公桌后面，目光在谭傲天脸上停了一下。她没有开口问他"合同到底签了没有"，但她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霁华集团的生死存亡压在这份合同上，如果谭傲天真的没谈成，刚才说的那些话只是为了撑场面，那霁华集团接下来的路就真的不好走了。
谭傲天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但他没有转头去看她。
他只是把手里的文件夹合上，放到办公桌上，然后掏出手机，正要再次拨打张美凤的号码，看她到哪儿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道甜美的、带着笑意和慵懒的女声响了起来，不高不低，却清晰地覆盖了整间办公室："哟，这儿好热闹啊。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谭傲天的手停在半空中，偏头看向门口。
张美凤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米色的风衣，风衣敞着，里面是刚才那件白色真丝衬衫和深灰色阔腿裤，长发披散在肩上，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她走进来的时候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在雷蒙德那张横肉纵横的脸上停了一瞬，在雷震那颗缠满纱布的脑袋上掠过，最后落在沈冰卿脸上，弯了一下嘴角，然后转到了谭傲天身上。
"我刚开车在副驾座位看到这个，便想到是不是傲天忘记拿了。"她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袋，声音带着一种"我来得正是时候"的随意，"你说你，签完合同连文件袋都不拿，光记着拿手机了。要不是我多看一眼，这合同明天就得跟着垃圾车一起运走。"
雷蒙德坐在沙发上，看着门口那个突然出现的漂亮女人，眉头拧了起来。他上下打量了张美凤一遍——风衣、衬衫、阔腿裤，穿着打扮确实像那么回事，但在他眼里顶多是个来送文件的小角色。他放下二郎腿，声音带着一股不耐烦的粗声粗气："你谁啊？跟谭傲天一伙的？来给他送假合同帮着他演戏？"
张美凤手里的文件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她偏过头，目光落在雷蒙德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你又是谁？"
雷蒙德从沙发上站起来，挺了挺胸膛，声音带着一股"我在琼海混了三十年"的自豪："我雷蒙德。霁华集团的元老。琼海市黑白两道谁不认识我？你一个送文件的，跟我说话客气点。"
张美凤没有理他。她走到办公桌前，把文件袋放在桌面上，然后转过身，双手抱胸，看着雷蒙德，微微歪了一下头，声音带着一种"你再说一遍"的从容："雷蒙德是吧？我没听说过。不过没关系，你刚才说谁要开除谭傲天？"
雷蒙德被她这句话问得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声音依然带着那股子蛮横："我。怎么样？"
张美凤看着他，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但带着一种让雷蒙德后背微微发凉的了然："谢谢你啊。你要是不开除他，我还真不知道怎么把他挖到张氏集团来呢。"她微微侧了侧身，伸手拍了一下谭傲天的肩膀，"我干弟弟这么有能力的人才，在你们霁华集团受欺负——那我这个当姐姐的，只好把他带走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雷蒙德的眼神变了一下。他看着张美凤，又看了看谭傲天，声音带着一丝不太确信的试探："干弟弟？你……你是张氏集团的什么人？"
张美凤看着他，嘴角那抹笑意带着一丝"你终于问到重点了"的从容。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两根手指夹着递到雷蒙德面前，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让整间办公室都微微绷紧的分量："张氏集团，张美凤。谭傲天是我干弟弟。谁欺负他——我跟他没完。"
雷蒙德的嘴巴慢慢张大了。他看着那张名片上的名字和头衔，又抬起头看了看张美凤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张美凤，江东省房地产界最有权势的女人之一，身家数十亿，人脉深到连市长都要给几分面子。他一直以为谭傲天说的"张美凤送我回公司"是在吹牛，可现在张美凤本人就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那份他以为是假的合同，说谭傲天是她干弟弟。
他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的声响。
雷震站在父亲身后，缠着纱布的脑袋微微晃了一下，像是想要往后退，但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一样挪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