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劫匪快步走到中年妇女身边，一人拽着她的一条胳膊，把她从血泊里拖了起来。
那女人大腿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被拖行的时候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但被劫匪头目一个凶狠的眼神瞪过去，她又拼命地把声音压了回去。
她被拖到大厅中央，劫匪头目一把扯住她的头发，把她挡在自己身前，冲锋枪的枪口从她肩膀上方伸出来，对准了门口的方向。
外面传来扩音器的声音，带着回音的、有些失真的男声在午后的空气里回荡着："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释放人质——"
劫匪头目没有等对方说完。他把枪口朝上，对着天花板又开了一枪。
"砰——！"
扩音器的声音戛然而止。银行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蹲在地上的人群压抑的呼吸声和那个中年妇女断断续续的、强忍着不敢放声的抽泣。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火药味和那股还没有完全散尽的灰色烟雾，混在一起，把整间银行压得沉甸甸的。
谭傲天站在人群边缘，目光从劫匪头目身上移到外面那些警车的方向，又从警车方向移回劫匪腰间那颗手雷上。他的手指在裤兜里轻轻活动了一下。
温若曦蹲在他旁边，攥紧了拳头又松开，偏头看了他一眼。他那副依然平静的表情让她心里那股焦躁的念头慢慢落了下来。
而这时，劫匪退回大厅之后，迅速封锁了所有出口。
厚重的铁栅栏重新落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大门的玻璃被几把椅子从里面顶住，卷帘门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午后明亮的光，能看到外面那些蓝白色的警车已经围成了一圈。
谭傲天依然站在人群边缘，目光在那五名劫匪身上缓慢地扫过。他注意到那个领头的劫匪腰间的黑色手雷已经不见了，裤腰处鼓起来一小块，像是被重新调整了位置。他心里那根弦微微紧了一下。
温若曦蹲在他侧后方，目光紧锁着大厅中央那个领头的劫匪，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她正借着人群的遮挡悄悄调整自己的重心，膝盖微微弯着，随时准备发力。
谭傲天察觉到她身体姿态的变化，偏头看了她一眼，正要开口说什么——温若曦已经动了。
她的动作快而突然。身体从蹲姿猛地弹起，像一只被压紧的弹簧突然释放，一步跨过两人之间不到两米的距离，手掌呈刀状劈向最近那个劫匪握枪的手腕。那劫匪还没来得及反应，手枪已经从手里脱落，"啪嗒"一声掉在瓷砖地面上。温若曦顺势一矮身，利落地捡起那把枪，枪口抵住那人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得跪了下去。
"别动！"温若曦的声音清亮而凌厉，带着一股毫不含糊的威慑力，"动一下我开枪。"
她虽为空姐，但曾和林飒一样考入警校学习，后阴差阳错当了空姐，但始终牢记惩治犯罪的决定，故身手不弱。
整个大厅在那一瞬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蹲在地上的人群齐刷刷地抬起了头，有人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有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也探出半个脑袋，瞪大了眼睛。
劫匪头目反应最快。他手里的冲锋枪猛地调转方向，枪口对准了温若曦的头部。他的声音带着一股被激怒之后的阴狠："放开我兄弟。不然我先打爆你的头。"
温若曦站在那个被她制住的劫匪身后，枪口依然稳稳抵着对方的太阳穴，另一只手箍住那人的脖子。她看着劫匪头目，嘴角扯出一个冷硬的弧度，声音带着一股"我不怕你"的底气："现在外面全是警察，你们跑不掉的。放下武器投降——这是你们唯一的活路。"
大厅里的空气凝滞了大约两秒。
谭傲天站在几步外，看着温若曦那副"我是正义的使者"的姿态，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他刚才已经提醒过她了——劫匪身上不只是有枪。她倒好，等警察一包围就按捺不住了，直接冲上去制住了一个。可对方只要引爆一颗手雷，这大厅里几十号人全都要跟着陪葬。这姑娘勇气可嘉，但脑子确实容易发热。
劫匪头目看着温若曦，那层黑色丝袜下面的嘴角慢慢扯开一个狰狞的弧度。他没有急着开枪，而是把手里的冲锋枪放下——动作很慢，像是特意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的每一个动作——然后他抬起双手，拉开了自己深色夹克拉链。
夹克敞开的瞬间，大厅里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他的衬衫下面绑着一排东西——黑色的、长方形的、用透明胶带固定在胸腹之间的物体。一排、两排、三排，从胸口一直到腰间，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每一块上面都连着一根细长的线，那些线汇聚到一个小盒子上，盒子侧面伸出一根天线和一个小小的红色按钮。按钮上面覆盖着一层透明塑料盖，像是为了防止误触。
劫匪头目把夹克重新敞了敞，好让大厅里所有人都看得更清楚。他的声音带着一股"这下你们该老实了"的从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慢慢碾出来的："这个小东西，连着三公斤C4炸药。我按一下这个按钮——"他用手指指了指胸口那个红色按钮，"这整栋楼，连同你们所有人，一块儿上天。"
他偏头看向温若曦，声音带着一股"你还有什么话说"的讥讽："小姑娘，你枪法再好也没用。你开枪打死我，我的兄弟也会按下引爆器。你要是打死我兄弟——"他朝温若曦枪口下那个劫匪努了努嘴，"我亲手引爆。反正都是死，拉几十个人垫背，不亏。"
温若曦握着枪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在劫匪头目胸口那排密密麻麻的爆炸物上，瞳孔在那一瞬间微微收缩了一下。谭傲天刚才说的话像回音一样在她脑海里重新响起来——"他们身上不只是有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