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一直没有声音。
何三刀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站在马路对面的谭傲天,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六个还躺在地上呻吟的壮汉。每一秒的沉默都像是一把小锤子,在他心脏上敲一下。
姐夫不会不管他吧?
他可是孙一枪的小舅子。他老婆的亲弟弟。这些年他仗着孙一枪的名头在外面接工程、揽项目,孙一枪从来没说过什么。可今天这事不一样——今天他要面对的,是一个不到一分钟就打趴六个人的怪物。
何三刀的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他开始后悔打这个电话了。
“姐夫……你、你在听吗?”
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声音。
孙一枪把红酒杯放在桌上,伸手把胯下那个女人的头按了下去,示意她退开。然后他坐直了身体,脸上那层玩世不恭的表情收了个干净,换上了一副何三刀很久没听到过的冷硬。
“你让他等着。”
何三刀的心跳猛地加快了一拍。
“我马上带人过来。”
孙一枪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狠辣。
“你告诉他,让他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我让他付出惨痛代价。”
何三刀差点哭出来。
“好好好!姐夫你快点儿!我等你!”
他挂了电话,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底气回来了。
他转过身,朝马路对面走去。
步子比刚才稳了很多,腰板也直了一些。虽然脸上还肿着,嘴角还挂着没干的血迹,但他整个人看起来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狼狈了。
他走到谭傲天面前站定,微微仰起下巴,声音带着一股重新找回来的硬气。
“我姐夫说了,马上带人拿钱过来。”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不太好看的弧度。
“不过——这么多钱,你能不能拎得走,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谭傲天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得很,嘴角那抹笑意慢慢地弯了一下。
“拭目以待。”
他说完这三个字,偏头看了一眼梧桐树下面的丁思思和钟美美,然后朝她们招了招手。
两个女生抱着购物袋跑了过来。
“大叔,怎么样?”丁思思凑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
谭傲天接过她手里的购物袋,语气随意得很。
“等个人。等到了再说。”
……
孙一枪挂了电话之后,包厢里的气氛已经变了。
他站起来,把身边那个陪酒小姐往旁边一推。女人没站稳,踉跄了两步,撞在茶几上,酒杯翻了一地。
孙一枪没有看她。
他从沙发扶手上拿起那件黑色的薄外套披上,遮住了胸口那把匕首纹身。然后偏头看了一眼牌桌旁那两个正在打牌的得力手下。
“别打了。带上家伙,跟我去一趟琼海。”
两个手下对视了一眼。
他们跟了孙一枪很多年,知道他这副表情意味着什么——这不是出去喝酒,是出去办事。
两个人一句话都没多问,放下手里的牌,站起来,从沙发底下摸出两个黑色的长包,拉开拉链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然后拉上拉链,拎在手里。
孙一枪率先走出了包厢。
走廊里的灯光比包厢里亮,他微微眯了一下眼,脚步没有停。
他不是只知打杀的莽夫。
毒蛇帮在羊城盘踞了十几年,靠的不只是狠。孙一枪能在三大杀手里站稳脚跟,靠的也不只是枪法准。他做事讲究脑子。
谭傲天这个人,他必须见。
派去的心腹被打趴了,他做老大的不出面,以后在道上就没脸混了。可他也不能带着人过去就动手——万一谭傲天真的是玄武帮或白鲨帮的人,这个场子就不好收。
毒蛇帮势力是大,可跟琼海玄武帮和白鲨帮对抗,顶多也就是半斤八两。没有得到上面三位老大的指示之前,他不能擅自把帮派拖进一场没有准备的仗里。
所以他的计划很简单。
带人过去,先见谭傲天。看看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到底有多能打。
如果谭傲天真的很厉害,那就该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该赔钱赔钱、该道歉道歉,先把人安全带回来再说。
如果谭傲天只是一个装逼货——那就让他当众跪地求饶,把何三刀丢的面子找回来。
孙一枪走到停车场,拉开一辆黑色商务车的车门坐了进去。两个手下跟着上了后座,把长包放在脚边。
引擎发动。
黑色商务车驶出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朝琼海市市区中心的方向开去。
……
马路这边。
何三刀挂了电话之后,整个人明显松弛了不少。
他靠在那辆银灰色面包车的车门上,双手抱胸,看着谭傲天的眼神里重新多了一层底气。
虽然他脸上还肿着,鼻子下面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迹,膝盖也还在隐隐作痛——可他心里那股“我姐夫来了你就完了”的念头,正在慢慢地膨胀。
他甚至开始想象孙一枪带人过来之后的画面。
谭傲天被孙一枪一枪打中膝盖,跪在地上,丁思思和钟美美吓得缩成一团,他何三刀站在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脸上那两巴掌的仇算是报了。
何三刀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谭傲天站在马路对面,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偏头看了一眼何三刀那张重新有了底气的脸。
他在心里笑了一声。
这个人以为孙一枪来了就能翻盘。
可孙一枪到底敢不敢动手,还两说呢。
丁思思凑到谭傲天身边,拽了拽他的袖子,声音压得低低的。
“大叔,那个何三刀又嚣张起来了。他姐夫是不是很厉害?”
谭傲天偏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厉害不厉害,等来了才知道。”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火锅可能要等一会儿了。”
钟美美站在另一边,安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三个人站在梧桐树下面,夜风从街角吹过来,带着一股夏夜特有的温热。路边的烧烤摊还在冒着烟,奶茶店门口还在排着队,远处的霓虹灯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着。
一切都很平常。
除了马路对面那六个还躺在地上的壮汉,和靠在面包车旁边重新有了底气的何三刀。
谭傲天把购物袋放在脚边,双手插回兜里,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街道尽头。
他在等。
等孙一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