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厨房里飘着小米粥的香气。
「沸沸沸。」
於艳端着刚出锅的发糕往桌上搁，发糕上面还嵌着几颗红枣。
「宣。」
张景辰掰了块发糕，随口问：「今天几号了？」
「月底了，二十九号。」於兰扶着奶奶，坐下来说。
张景辰嚼着发糕，扭头对一旁的沈立问：「沈技术，镇里大棚的那批黄瓜和西红柿是不是今天摘啊？
我前两天路过看着都红了。」
沈立点头：「是的，前几天李镇长送来的样品我看了。
黄瓜这两天就能摘头茬，西红柿再晚个三四天也行。」
「那行，我今天去看看我的大棚，要是差不多，也得张罗收了。」
沈立叹了口气，露出几分遗憾：「可惜我这腿.....这次是帮不上忙了。」
於艳敲了敲他腿上的石膏：「你就消停养着吧，别一天天净想往外跑。
那大棚又不会长腿儿跑了；以後有你表现的机会呐。」
「嘶...
」
王丽荣听见这话，插了一嘴：「小艳你没种过地，你不懂。
小沈这就跟种地的老农似的，眼瞅着庄稼熟了结果蹲不了地头，心里痒痒。」
沈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奶奶说的对，还真是这麽个感觉。」
「不急嗷，等你腿好了，还有第三茬、第四茬还等着你呢。」
王丽荣给他递过去一个鸡蛋：「再说了，你是技术型人才，你乾的活儿别人都干不了。
我看李镇长天天过来请教你，这不也一样嘛。」
「那倒也是。」
於艳喝着粥：「你就听奶奶的，把自己养利索了比啥都强。
大棚那边有姐夫和李哥盯着呢，又不是没人管。」
沈立看了她一眼，老老实实点头：「知道了。」
张景辰三两下吃完发糕，起身穿外套：「我吃完，你们慢慢吃。」
「戴围巾，别老耍漂。」於兰说。
「哦哦，好。」
张景辰正系着围巾，院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张场长在家不？」
於兰往外张望了一眼：「这麽早，谁啊？」
张景辰推开门一看，好家夥，门口站了五六个人。每人都穿着厚棉袄，鼻尖冻得通红。
打头的是砖厂的後勤周主任，身後跟着锅炉厂的、造纸厂的，还有两个面生的，看穿着应该也是哪个单位的後勤口人员。
「哟，周主任，你们这大早上的这是————」
周主任脸上堆笑：「张场长，听说你们镇里大棚的蔬菜要下来了，我们想跟着你去看看呢！」
张景辰愣了一下：「你们这消息挺灵通啊，我这还寻思今天先去探探路呢。」
「灵通啥啊。」
马主任说：「张场长你是不知道，你们大棚那点儿事早就在各单位传开了。
上次那批青菜大家都没捞到，这回要是再拿不到手，我们可没法交差了。」
「就是就是，我们厂长给我下了死命令了，今天要是拉不回去菜，下个月食堂让我自己掌勺去。」
「我们几个昨晚上一碰头，寻思着今天直接跟你去林场得了，省着麻烦你挨个通知我们。」
「额......那也不用这麽早啊。」张景辰服了。
周主任叹了口气：「张场长，实话跟你说吧，我们几个今天来就是怕别人抢了先。
你看能不能坐我们车，我们跟你一起去林场，然後现场把货定了？」
「行吧...」
张景辰回头看於兰：「那你跟老王说一声，我今天坐他们车走了。」
於兰点头：「去吧，路上慢点儿。」
「得嘞。」
几个人簇拥着张景辰上了一辆厂里的卡车。
路上，周主任一边开车一边说：「张场长，你那个大棚今年冬天可是给咱们县露了大脸了。
我听说县政府食堂到现在还天天做青菜呢。」
「真的假的？」
「可不！我有个战友在县政府小车班，他说现在去县政府开会的人，中午都抢着在食堂吃，就为那一口青菜。以前开完会都往外跑，现在都不走了。」
一个主任接话：「我们老厂长上回开会回来，把我叫办公室训了半个钟头。
说人家县政府食堂天天有青菜，咱厂食堂连个菜叶子都见不着。
我冤啊，这稀罕玩意是我这种级别能搞定的麽？」
「就是就是，咱们还是得仰仗张场长。」
「谢谢张场长。」
车子在一声声吹捧中颠簸着往前开。
越接近林场，路上的车子越多。甚至快到目的地时，前方已经开始排队了。
「霍！」
周主任踩了脚刹车，探头往前面看，「这啥情况？」
只见通往林场大棚方向的土路两侧，停了一长溜车。不少司机靠在车头抽菸聊天，一看就是来了有一阵了。
张景辰也愣了：「这怎麽来了这麽多车？」
周主任把车停到路边，众人下来一看，好嘛，前面排队的车里的人也在往这边张望。
周主任认出了其中几个人，脸色顿时不好看了：「那不是面粉厂的刘胖子麽？还有榨油厂的老宋！他们怎麽来了？」
锅炉厂的主任也急了：「靠，我还以为咱们来得最早呢！谁知道还有比咱们更早的？
」
「这下好了，本以为咱们这算盘打得挺响，结果人家早就把位置占上了。」
「看来还是咱们消息不够灵通啊。」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最後都无奈的笑了。
他们本来以为自己是聪明人，万万没想到，这年头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
为首的周主任转过头，看着张景辰，脸上露出几分商量的意思：「张老板，你看这事儿————」
张景辰瞅了他一眼：「怎麽了？」
「你可得给我们几个留点名额啊，不然我今天真没法回去交差了。」
旁边的人也赶紧接话：「对对对，上回你可都答应我们了，你不能把我们给忘了啊。」
「就是，咱们都是老熟人，都是王敬峰的好哥们。」
「张场长，以後你这边要是有啥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开口。我们几个能办的，肯定尽力给你办。」
张景辰听着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忍不住笑了：「几位，这菜还没采下来呢，你们就想先把名额给定了？」
「这不是有你在麽，谁不知道你张场长的本事？」一个後勤主任说得理直气壮。
「就是就是。」
张景辰摇摇头，也没把话说死：「行了，大家都别着急。
我只能说尽力，具体怎麽样还得看今天的采收情况。」
「那就好，那就好。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几个人总算松了口气。
众人正说着话，前面排队的几辆车忽然有了动静。
「老周？！你们也来啦？」
面粉厂的刘胖子从一辆卡车驾驶室里跳下来，笑呵呵地走过来，「我还寻思你们砖厂不来了呢！」
周主任翻了个白眼：「刘胖子你少来这套，你啥时候来的？」
「我？我天没亮就来了。」刘胖子得意洋洋，「五点出头就从厂里出发了。」
「我去这麽早，你疯了吧！」
「这年头不疯能行，你是没见有比我来的早呢。」
刘胖子一脸得意，「我听说还有七八家单位都要过来抢这批青菜呢，我要不早点儿来啊......估计连个菜叶子都捞不着。」
就在几人说话间，後面又来了两辆车。
而前面车上又下来几人，一看都是熟人。
几个人站成一圈，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嘲讽着：「老周，你平时不是挺能的麽？今天怎麽排我後头了？」
「我这是让着你，怕你回去交不了差。」
「呵呵，我用你让？有本事你往前开啊。」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互相打趣，倒也没有真生气。
这帮平时在各自单位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没想到为了这几筐鲜菜，竟也跟普通工人一样早早跑过来排队。
张景辰没有进去跟着掺和，目光转向了大棚基地入口。
只见外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名值班人员站在入口处，正维持着秩序。
张景辰迈步往里走，一同前来的几个主任赶紧跟在他身後，一群人刚走到警戒线附近，就被值班人员伸手拦住了：「同志，里面不能随便进哈。」
「通知你好，我们是跟张场长一起来的。」
「那也不行。」
值班人员指了指里面：「张场长可以进去，你们只能先在外面等着了。」
「哈哈哈哈，天真！」
「就是，要能进去我们还用得着在外面等着？」
「哈哈，就等着看这出好戏呢。」
听着身後的嘲笑声，几个後勤主任顿时有点尴尬。
张景辰回头看了一眼，也没打算坏了规矩硬带他们进去：「那你们就先在外头等一下吧，我进去跟李镇长问问。然後出来跟你们说一下。」
「行，那我们就在这儿等着。」
张景辰点点头，掀开警戒线走了进去。
进去後，他没有直接去找李长桂，而是先绕着新建的那片大棚走了一圈。
这三十座大棚是後来县里出资新盖起来的，规模也比最早那批大了太多太多了。
张景辰顺着棚间的小路往里走，隔着棚膜往里看了一眼。
新大棚里面已经有人在干活了，幼苗长势不错，还有专业的人员在做记录。
看来这批新棚已经正式投入运营了。
张景辰站在大棚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还算满意。
这三十座大棚能这麽快运转起来，说明沈立的前期准备工作做得紮实，当然也离不开李长桂的管理。
当然，这跟他没什麽关系了。
张景辰绕过新棚区域，到了原来的大棚基地。
「慢点儿，别把筐碰翻了！」
「那边的黄瓜先放一放，西红柿筐不够了，赶紧再拿几个过来！」
「这边称完了没有？称完赶紧记帐！」
张景辰一掀帘子，热浪扑面而来。
棚里满眼的绿色。
藤蔓间挂着一根根长势喜人的黄瓜。旁边的西红柿也基本成熟，沉甸甸地挂在枝头。
「李镇长，忙着呢？」
李长桂抬头：「景辰来了。」
张景辰顺手摘了个西红柿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带着一股浓郁的柿子味儿。
用广东话讲：柿有柿味儿。
「不错。」
张景辰指了指外面：「外头可热闹了，等着拉菜的车就排了老长一溜。都是你叫来的？」
...我可没叫人过来。」
李长桂皱着眉：「哎....前阵子县里不少单位都找过我，有些部门领导在开会的时候还明里暗里地提过订购的事儿。」
「啧啧。」
正说着，一个年轻干部拿着照相机和记录本进来了。
「李镇长，我们把抽检样品封好了，一会儿送县里留档。」
「照相了没？」
「照了照了，每个棚都照了。」
年轻干部小声说：「李镇长，县里今早打电话来问了，说让咱们尽快把核验报告报上去。」
李长桂点点头：「那就抓紧。产量统计今天就得出完，明天.....今晚就送县里。」
「明白。」
张景辰靠在棚柱子上，看着这热火朝天的采收场面：「李哥，这批菜你打算怎麽处理？」
李长桂苦笑了一声：「我这几天办公室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县里各个部门、工厂，甚至隔壁县的人都找上来了。
我现在犯愁的不是卖不出去，是该卖给谁。」
张景辰说：「要不价格定高点儿呗。」
「定高了怕是要得罪人哦。」
「那定低了肯定不够分啊。」
李长桂叹了口气，「这东西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给谁不给谁都是个事儿。」
「你就按单位需求的轻重缓急排呗，剩下的看谁出价高就给谁。」
李长桂琢磨了一下：「我也是这麽想的，毕竟产量就这麽大，先要满足所有人也不现实。
就是注定要得罪一批人了。」
「确实....」
见他这麽为难，张景辰也有点儿不好开口，但想了想还是说了：「额...这批青菜李哥你得给我留几个名额。
门口这几个厂子我答应过人家的....
」
李长桂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会做人。」
「嘿嘿。」
「既然你发话了，那肯定可以啊。」
李长桂没有拒绝：「但是不能太多，每家顶多给个三五百斤，剩下的我得统一调配。」
「够了够了，吃个新鲜就得了。这麽贵的东西还能天天吃啊。」
张景辰拍拍屁股往外走，「那我就这麽跟他们说去。」他出了大棚，走到警戒线外面。
几个主任立马围了上来。
「张场长，怎麽样？」
「李镇长答应了，给了三个名额。」
张景辰对着几人说，「不过具体能拿多少还得看今天最後的采收量。
先说好啊，量不会太大。」
「三个名额？」
「够了够了！能有三个名额就不错了，咱们几个分分得了。」
周主任差点蹦起来：「哎哟喂，张场长你就是我亲兄弟！」
张景辰笑着说：「丑话说在前头，具体怎麽分配还是按李镇长那边的安排来。
你们别一会儿进去就挑三拣四，弄得大家都不好看。」
「那不能够！」几个人连忙摆手。
「我们肯定按规矩办。」
这时候，旁边排队的人听见他们拿到了名额，立刻议论起来：「我靠，我起这麽早来排队的都没有个准信，他们怎麽一来就拿到名额了？」
「就是！这不公平啊！」
「公平个六饼，你也不看看跟老周说话的那个人是谁？」
「他是谁啊？不认识。」
「活该你没名额，那人是张景辰，张场长！」
「什麽？他就是张景辰！我还以为张场长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呢，没想到这麽年轻，还这麽英俊！！！」
而真正的聪明人早已经凑到张景辰身边儿了：「张场长早上好啊，我是二粮库的，咱们上次见过面呢。」
「张场长，我是物资局的，麻烦你能不能也给我们留点配额啊？」
「张场长....」
张景辰看着围上来的人，顿时有些头疼：「各位，我就是过来看看情况，不是管分配的。
你们有需求直接去李镇长那边登记哈。」
「那你帮我们说句话呗？」
「就是，刚才那几位都能拿到名额，我们怎麽就不行？」
「就是啊，我们大老远跑来的，不能空手回去吧？」
张景辰无奈地笑了笑：「我是真帮不上忙。
今天来的单位这麽多，但菜就这麽多，总不能我一句话就把东西给分完了吧？也不现实啊。」
几个人还想纠缠，旁边周主任不乐意了：「行了行了啊，张场长办事儿已经很讲究了o
你们别蹬鼻子上脸的。」
「老周你得了便宜卖乖是吧？」
「我咋了？我上个月就跟张场长说好了的！」
眼看又要吵起来，张景辰摆摆手：「各位，听我说一句。
这批确实产量有限，但好消息是月底还有一批青菜上市。
大家不用着急！县里已经追加投资了，以後会有越来越多的青菜的。」
众人听他这麽说，也不好继续纠缠。
张景辰趁机从人群里走出来，朝自家大棚的方向走去。
他的菜也该收了。
当天傍晚。
县政府办公室里，几个工作人员正围着桌子整理材料。最上面那份正是民兴镇关於第二批大棚蔬菜采收情况的核验报告。
张德厚晚饭都没顾上吃，拿着那份报告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小吴。」张德厚冲外屋喊了一声。
秘书吴越华推门进来：「县长。」
「你明天上班之前把这份材料复印几份，给几位副县长和农业局、财政局那边各送一
份。」
「另外跟办公室说一声明天中午开个专题会，谁也不许请假。」
「好的县长。」
吴越华接过材料扫了一眼，忍不住说了一句：「民兴镇这回可是干了一件大好事儿啊。
太涨脸了！」
张德厚没接话，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眼睛又落回那份报告上。
一个镇政府搞的大棚能种出菜来不算太稀奇。稀奇的是连续两茬收成都很喜人，甚至第二茬比第一茬还好。
这就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事了。
十一月底那场大雪可不小，可人家棚里啥事没有。这就说明技术和管护是真的到位了一更让他上心的是後面附的那张用工表。两个村小二百口子人都在家门口挣到了钱。
这个冬天，这些人肯定能过个好年了。
这才是他最在意的点。
张德厚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了另一份材料上。
那是前阵子张景辰递上来的工业用地申请，他之前去省城开会，这份申请被放到现在一直没批。
这会儿再看这份申请，味道就不太一样了。
他心里清楚，张景辰才是蔬菜大棚的第一推手（财主），说李长桂捡了个便宜也不为过。
而且张景辰给他的感觉非常好，办事很有分寸、有章法、有能力、还不贪心。
张德厚的手指头在桌上敲了两下，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上午，县政府三楼的小会议室里坐了十来个人。
张德厚把材料往桌上一放，也不兜圈子：「民兴镇的报告大家都看了吧？说说想法。」
分管农业的刘副县长先开了口：「县长，这个事我觉得得当成重点来抓。
咱们县农业这几年一直不温不火，好不容易出了个能打的典型，不能再放养了。」
农业局的一位副局长翻了翻材料：「刘县长说得在理。
我仔细看了他们的种植管护流程，说实话....很先进。
这个叫沈立的技术员是真有两把刷子，建议县里把人留住。」
财政局那边的人没急着表态，慢悠悠地说：「成绩是有的。
如果明年要大面积铺开，财政这边得提前做预算。
不过我提醒一句，大棚这个东西前期投入不小。
前阵子县里不是刚投资了三十个大棚，我建议还是先观望一下吧。」
这话其实不算挑刺，但味道听着有点像泼冷水的感觉。
旁边一位副县长立马接了过去：「别总急着算钱。
要是全县能搞出成百上千个大棚，你算算能带动多少人就业？」
财政那位被噎了一下，「不当家不知财米贵。」
会议桌尾，常小雨一直没吭声。他等别人都说得差不多了，才慢慢开口：「县长，我有个小建议。」
张德厚抬了抬下巴：「你说。」
「大棚这个方向是对的，我完全拥护。」
常小雨眯着眼：「不过我觉得是不是可以先把项目从民兴镇剥离出来，由县里统一管理？
这样以後复制推广的时候政令统一，效率也高不少。」这话翻译过来就一个意思：把李长桂手里的功劳收归县里。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张德厚没急着表态，低头翻了两页材料，见没人说话，才淡淡道：「人家把果子种出来了，你让我把树搬走。
这事儿传出去别人会怎麽看我？」
常小雨脸色微变，赶紧补了一句：「县长，我就是提个建议————」
张德厚把材料合上，扫了一圈在座的人，「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
大棚这个事民兴镇就是第一责任单位，李长桂同志就是第一责任人。
谁有想法可以在後面跟着学、跟着干，但别总想着摘果子。」
他顿了顿：「长桂同志这几个月干得怎麽样，大家都看在眼里。
我觉得这样的干部不能只放在镇里，得给他加加担子了！」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明显变了一下。
几个反应快的已经品出味儿来了，「不能只放在镇里」是什麽意思？
这是要往上提？
常小雨握着笔的手指头不自觉地紧了紧。旁边另一位平时跟他走得近的主任也微微皱了皱眉。
两人飞快地对了一下眼神。
接下来，众人开始研究大棚项目後续的工作安排。
散会之後，走廊里三三两两的人都在小声议论：「听见没？县长话里的意思是提李长桂了。」
「早就该动了。人家是真能干事的人。」
「啧，那可不好说。我看有些人怕是不太乐意。」
「不乐意管什麽用？县长都开口了。」
「嘘，小点儿声。」
「怕啥，这话也不是我说的。」
「话说回来，李长桂这波是真硬气。两茬丰收加上大棚扩产，这政绩搁谁身上谁不起飞？」
「那可不。这是个能人，羡慕了。」
县长办公室里。
张德厚把张景辰的用地申请和李长桂的大棚扩产报告并排摆在桌上，看了好一会儿。
地是肯定要给的，关键是扶持政策要怎麽给。
张德厚琢磨了一下，免税不用说了，必须给。前期给个三年免徵、五年减半，问题不大。
关键是得让张景辰把这摊子搞大些，带动更多的就业。
想了想，他拿起笔，在用地申请的空白处批了一行字：「拟同意，相关扶持政策提交下次政府常务会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