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知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霍临川眼眸幽黑,眉心处仿佛聚集着滔天的怒意。
曾经多少次他想将她彻底留在身边,她都不愿意。
曾经多少次提起过孩子的事情,她的反应是如此的激烈,甚至要用她的生命来威胁他。
如今,她竟然愿意用她自己来换取周进的婚姻自由?
这比她亲口说在乎周进,还要让霍临川不痛快得多。
如果意念能杀人,此时的周进可能已经被霍临川杀了千百遍。
“我知道。”什么都不在乎了,反而就不怕了,楚知渔在那样目光的注视下,竟然格外平静,她说:
“周进不喜欢楚雅雅,你别逼他娶她。这是我的第二个要求,可以吗?”
“……好,很好。”霍临川残忍地一笑,扣在楚知渔腰间的手猛然用力,拽得她生疼,他的唇落在她的耳侧,轻咬她的耳垂,一字一顿道,“我答应你。作为你把自己卖给我的代价。”
楚知渔难堪地侧过头去,闭上了眼。
“还有其他要求吗?”
“没有了。”
楚知渔说道。
唐穗自己就可以过得很好,不需要她帮什么。
至于楚家,就算没有她,霍临川也不会作壁上观,自然不需要她来开口。
楚知渔原以为接下来等待她的会是一场粗暴激烈的床事,可霍临川却只是抱着她,没有其他任何的动作。
她抬起头,眼里带着疑惑。
霍临川恨恨地看着她,“等你身体好了,自然不会让你有机会闲着。”
楚知渔怔了一秒,也笑了,她转过头,脸颊贴在枕侧,无所谓地道:“没想到真有你怕的东西。”
霍临川用力地掐着她的腰,几乎要将她揉碎进他的身体里。
很快,身后的人就睡着了,呼吸声变得平缓均匀,灼热的气息轻轻拍打在她的颈间,有些痒,她也不敢乱动,只得干脆将自己的身体往下缩了缩,用头去抵着他的下巴,也因此整个人都窝进了霍临川的怀抱里。
霍临川似乎有些累,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只在她动作停定后,又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收了收。
宽厚的掌心隔着薄薄的睡衣,贴在她的小腹上,沉沉热度透过布料漫上来,腹部沉沉的坠痛感仿佛也在这片温度下得以缓和与平复。
这一觉睡到了下午,错过了午饭。
醒来时,霍临川正在用手指缠着她发尾的头发玩,脸上是一派严肃的神情,仿佛在做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楚知渔很久没睡这么沉了,一时间也有些恍惚。
或许是因为下定了决心,原先的那些郁结与痛苦也在此时被抛之脑后,人反而轻快舒畅了不少。
“起来吃点东西,下午家里有客人。”霍临川的声音还有些哑,但听起来心情还不错。
连坐了近三十个小时的航班赶回国内,又拥有了一场久违的、还算舒适的亲密,还得到了一个虽然过程不太愉快但结果却十分美好的答复,霍临川现在没有道理不高兴。
只是想到逝去的祖父,他的神情还是有些黯然。
他又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或许应该带她回去见见祖父的,她肯定不愿意,但她性子乖,真带回去了,在那种场合之下,她也一定不会给他惹事。
“什么客人?”楚知渔问道。
“来了就知道了。”
霍临川一直都很享受给楚知渔换衣服这件事,楚知渔反抗不过,便选择接受,该抬手抬手、该低头低头,像商场里尽职尽责的模型衣架。
听到两人起床的动静,王姨立刻便去热了饭,依然是几样清淡的小菜,楚知渔最近都在吃这些,霍临川也不挑,一边吃一边往楚知渔的碗里夹菜。
她不爱吃虾,即使那虾是早晨现捞空运过来的,王姨也处理得一点腥味都没有,她还是不爱。
平时她就意思意思吃一只,今天有霍临川看着,不得不多吃了两只,也不敢细嚼慢咽,进嘴里就直接吞下,整个清秀的脸都皱成一团。
“惯得你,还学会挑食了。”霍临川淡淡地点评道。
楚知渔头埋得很低,她其实一直都很挑食,只是当着霍临川的面从来都不敢表现出来,再加上如今孕期对更多食物的反应变得比以前更大了,这才露出马脚。
霍临川说有客人,但她没想到客人竟然是与自己有关的。
吃过午饭后,霍临川抱着她,坐在沙发上看小视频打发时间。
和寻常人不一样,霍临川手机里所谓的小视频,是经济新闻、政要报道,楚知渔看得昏昏欲睡,这时门外传来汽车的引擎声,霍临川动作一顿,难得地放开了抱着她的手,站起了身。
楚知渔也有些好奇。
大门被打开,乔叔引着一位身着中山装的老人走了进来。
老人头发花白,却梳得十分整齐,身板挺直,步子平缓有力。
“老师!”楚知渔眼里满是惊诧,连身子都站直了几分。
林大师本就是温和随性之人,只是眼里藏着几分内敛的锐气,而这点锐气在见到楚知渔后也消失殆尽,只余下欢喜与心疼,只听他板着脸道:
“怎么比起上次,又瘦了?”
这话是冲着楚知渔说的,但眼神却一直落在霍临川的身上。
霍临川亲自起身去泡茶,姿态难得放得很低,“怪我,是我没照顾好她。”
“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女人都照顾不好。你让我怎么放心把徒弟交给你!”林大师不客气地在沙发上落了座,身板挺得笔直,话里话外还是训斥的意思。
楚知渔垂下眸,找补解释说,“是最近太热了,我自己胃口不好。”
她不想把自己放在一个需要霍临川照顾的位置上,但林大师年纪大了,也是真心待她,她不想让他为难。
“怪不得临川说你身子不好,年轻人,这么点热都受不住?”
说话间,霍临川已经给林大师斟了茶,林大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眉梢舒展开,“嗯,好茶。”
他放下盏,目光在霍临川脸上停了停,语气也缓了下来:“你祖父的事,都处理完了?”
霍临川眸色微沉,握着茶壶的手顿了顿,须臾才低声应了个“是”。
“人活到那个岁数,是喜丧,你不必太往心里去。人这一辈子,来的来,去的去,拦不住的。往后的日子好好过下去,才是对老人家最好的交代。”
楚知渔在一旁静听着,她从楚父那里听说了霍临川祖父过世的事情,霍临川回来后没提起,她也就没主动问。
林大师这次来江城,一方面是听霍临川提起自己的小徒弟心情不好,想亲眼来看看她。
另一方面,也是许多年没离开港城了,近来身子调理得还不错,便想出来走走,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失散多年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