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蒙斯坦先扑向了凯。
凯胸前的红光仍在闪烁。怪兽展开双翼，腹部巨口骤然张开，四周漂浮的碎石随之改变方向，连他前倾的身体也被拉了过去。
凯立即收住双臂，向侧面避让。
一道银光从怪兽身后掠过。
奈克瑟斯扣住它的肩部，猛地向后一扳，贝蒙斯坦的身体顿时仰起，腹部巨口朝向上方。刚被卷来的碎石擦过凯身侧，纷纷没入其中。
伽古拉抬起膝盖，撞在怪兽背部，随即将它推了出去。
“凯，绕到它后面。”
凯没有再迎着那张巨口往前冲。
他加速绕向另一侧，贝蒙斯坦转头追来，奈克瑟斯已经挡住它的去路。怪兽挥翼劈下，伽古拉抬臂架开，一拳打得它头颅后仰。
凯看得清楚。
从前练剑时，伽古拉总能赶在他收招以前逼近。他往往还想着下一剑该刺向哪里，木剑就已经抵到了胸口。
眼前的银色巨人也一样。
贝蒙斯坦刚将头转回来，奈克瑟斯已经进到它身前。拳头再次落下，将那声尖叫打断，紧接着，银色身躯侧转，避开了怪兽仓促合拢的双翼。
凯已经绕到后方。
贝蒙斯坦察觉到了他，猛地转动身体，试图把腹部朝过来。
伽古拉右臂一挥。
粒子之羽切中怪兽展开的翅膀，迸出的火光照亮了半边身体。贝蒙斯坦的转向被生生打断，奈克瑟斯紧跟着一脚踢在它肩上，将那具庞大的身躯重新踢回凯面前。
留给他的，是毫无遮掩的后背。
凯稳住身体，双臂交叉蓄力。
这一次，他一直看着伽古拉。
银色巨人松开手，向侧面退出。凯随即将双臂组成十字，汇聚的光能从手臂间喷薄而出。
欧利吉姆光线！
光流正中贝蒙斯坦背部。
怪兽拼命扇动翅膀，想把身体转回来，光焰已经沿着肩背蔓延。凯咬紧牙，将剩余的力量一并送了出去。
贝蒙斯坦的动作终于停住。
膨胀的火光吞没了它的身躯，向着四周迅速散开。凯收回双臂，爆炸的余波迎面推来，将他带得向后滑去。
一只银色手掌托住了他的肩膀。
伽古拉来到身旁，另一只手挡下飞来的碎块，等那片火光彻底散开，才带着凯转向飞船。
飞船停在小行星带外，舷窗内有人向他们挥手。
两道光落入舱中。
凯的双脚刚碰到地板，膝盖便软了下去。他急忙伸手去扶座椅，伽古拉已经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按进了旁边的空位。
“坐着缓一会儿。你再摔下去，她们还得腾出手来照顾你。”
凯靠住椅背，喘了几口气，抬头看向操纵台前的两人。
“怪兽已经解决了。你们有没有受伤？”
其中一名女子摇了摇头，随即站直身体，向两人郑重低头。
“谢谢你们救了斯扎克号。我叫立花，是王立行星伽农的近卫队员。”
驾驶座上的女子转过身。
“我叫御言。刚才拿武器对着你，抱歉。”
她看向伽古拉，目光又落到他手中的进化信赖者上。
片刻前，那个银色巨人就停在舷窗外。小行星碎裂以后，她们的飞船从他的手边驶过，近得能看清银色面孔上的每一道轮廓。
如今，他正站在过道里，把同伴往座椅深处推了一点。
御言张了张嘴，最终先伸手扶正被撞歪的操纵杆。
“我第一次看见有人能变成那样。”
伽古拉将进化信赖者收好。
凯坐在一旁，抬手指了指自己。
“我也是刚学会。今天以前，我连该怎么飞都不太清楚。”
御言看向他，又看向伽古拉。
两人的差距，连她都看出来了。
凯有些不好意思，往椅背上靠了靠。
“战斗的事，伽古拉比我懂得多。以前练剑，我也一直跟着他学。”
“那就把教过你的东西记住。”
伽古拉靠在舱壁旁，看了一眼凯垂在膝上的双手。
“刚才最后那一下，时机找对了。”
凯抬起头，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
“因为我知道你会让开。”
伽古拉没有接话，只抬手将他滑到胳膊上的衣服扯回肩头。
立花从舱后的储物柜里取来水和食物，放到凯面前。凯刚说完谢谢，肚子便很不争气地响了一声。
御言扭头看了过来。
凯握着水杯，解释得格外认真。
“从山顶下来以后，我们还没吃过东西。”
“听见了，你肚子说得很清楚。”
伽古拉拿起一份食物，拆开包装。凯也顾不上再说话，低头吃了起来。
飞船内终于安静了些。
御言重新检查航线，立花则将方才中断的通讯记录调出来。伽古拉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里面连续出现了几处遭到袭击的影像。
黑色甲壳，红色眼睛，还有竖起的尾针。
巴力西卜。
他放下手里的食物，走到操纵台旁。
“你们也在追查这些东西？”
立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它们已经袭击了不少星球。我们收到的消息里，有些地方连求救信号都没能发完。”
凯停住了咀嚼。
屏幕上，一段影像只剩下晃动的地面。有人试图扶正记录仪，镜头外传来撞击声，随后，画面彻底中断。
他把食物放回膝上。
“卢林星也遭到了袭击。我们遇见一个孩子，他的父母中了毒，连自己的孩子都认不出来。”
凯坐直身体，继续说了下去。
“他们都还活着，村里有人帮忙照顾。我们追着那些怪兽出来，就是想找到救他们的办法。”
御言的手停在操纵杆上。
凯看见她与立花对视了一眼。
两人显然知道些什么。
立花关闭那段影像，声音低了下来。
“巴力西卜会用毒控制其他生命。刚才的贝蒙斯坦，也被它们控制了。”
“我们看见过尾针刺进去。”伽古拉说，“控制这些怪兽的人是谁？”
“才气博士。他向我们的女王提出了要求，还用巴力西卜威胁伽农。”
这个名字让凯重新看向舷窗。
从卢林星追到这里，他一直盯着眼前的怪兽。直到此刻，那个站在怪兽背后的人，终于有了名字。
伽古拉却在看另一块屏幕。
上面显示着一艘飞船的轮廓，以及一名身穿制服的男人。
伽古拉伸手放大了那张影像。
御言立即转过身。
“他是森罗队长。”
她说得很快，随后才补上他的职务。
“伽农的近卫队长。我们这次出航，是为了找到他。”
立花接过话。
“女王陛下遭人下毒，森罗队长被指控行刺。押送途中，他离开了护送船，我们接到了追踪命令。”
凯看向屏幕里的男人。
刚才提到才气时，两名近卫队员都带着怒意。说到这位队长，御言却连操纵台上的影像都不愿关掉。
她盯着那张面孔，手指按在屏幕边缘。
“队长一直保护着女王。我想听他亲口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驾驶舱里只剩仪器运转的声音。
凯把杯子放下，准备站起来。伽古拉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目光仍停在星图上。
“你先把饭吃完。”
凯一怔。
伽古拉已经转向立花。
“你们现在掌握的线索有多少？”
立花调出护送船最后发来的记录，将失去联系的区域标在星图上。御言重新调整航向，飞船尾部的推进光逐渐稳定下来。
凯看着他们，慢慢坐回去。
立花将两份记录并在一起，说明护送船的行进方向。伽古拉听完，伸手指向其中一段航迹，问了几处可能停留的位置。
凯终于找到机会插话。
“我们也去。”
御言回头看向他。
凯将最后一口食物咽下去，认真地说道：“森罗队长知道才气的事，找到他，也许就能找到救人的办法。你们刚才遇上了贝蒙斯坦，继续往前还会碰到什么，现在谁也说不准。”
他望向伽古拉。
伽古拉的手仍停在星图上。
“我已经在看路线了。”
凯嘴边的话顿时收了回去，笑着拿起水杯。
御言也笑了一下，随即望向身旁的立花。
两人没有再迟疑。
立花让出操纵台旁的位置，将后续的航行记录一并调了出来。伽古拉看见，屏幕里那道原本单独延伸的航线，又添上了几处可供确认的坐标。
他以前习惯自己做决定。
带上凯以后，路上总会多出些预料之外的麻烦。有时候他刚把事情想清楚，凯已经朝另一个方向跑了。
这一次，凯坐在后面，等他把路线看完。
伽古拉回过头。
凯正低头收拾吃完的包装，发现他在看自己，便将手里剩下的食物递了过来。
“你还没吃完。”
伽古拉接过东西，靠回舱壁。
御言将飞船切入稳定航行，转过座椅，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刀上。
“刚才听凯说，你教过他剑术。等有空，我也想领教一下。”
凯正在喝水，听见这句话，立即抬起了头。
“那你得小心。他一拿起剑，就很少留情。”
伽古拉看了他一眼。
“看来你还记得当初为什么要跟我学。”
御言已经站起身，往这边走了两步。她的佩剑随着动作轻轻碰在腿侧，伽古拉的目光从剑鞘上扫过，便知道她想说什么。
“等飞船安全停下来。”他把剩下的食物收好，“这里连剑都挥不开。”
御言停下脚步，眼睛亮了起来。
“那就说定了。”
立花从操纵台前回过头，似乎想提醒她什么，凯已经朝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座位。
“我也可以一起练。”
伽古拉慢慢转向他。
凯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脸上满是认真。
他想起了方才最后一道光线。
怪兽的后背出现在眼前时，他终于知道自己该往哪里打，也知道同伴会在什么时候松手。那种感觉，比一个人拼命使力清楚得多。
他想再做得好一些。
伽古拉望了他片刻。
“到时候别喊累。”
凯点了点头，将水杯放稳。
舷窗外，卢林星已经远了。
他看着那片逐渐缩小的弧面，又想起临走前抓住自己衣角的孩子，随即转向立花。
“飞船上的通讯，能联系到卢林星吗？”
立花查看了设备。
“要等进入中继范围。你可以先留下讯息，接通以后发过去。”
凯走到记录器前。
指示灯亮起来时，他反倒停了一下。
出发前，他把话说得很满。如今怪兽已经被打倒，孩子的父母却仍躺在那里。他还没找到解毒的办法，连该去哪里找，都只能顺着刚得到的线索继续追。
凯把手从桌边收回来，坐端正了些。
“我是凯。袭击村子的那些怪兽，我们已经追上了。我们还遇到了两位正在调查这件事的人，接下来会和她们一起，去找那个操纵怪兽的家伙。”
他望着记录器，没有移开目光。
“爸爸妈妈那边，记得请村里的大人帮忙照顾。你也要吃东西，晚上好好睡觉。”
身后，伽古拉没有催他。
凯停了片刻，又补上一句。
“我答应过你的事，我记着。”
记录结束。
立花将讯息存入待发送列表。凯站起来，把座位重新让给她，自己来到舷窗旁。
伽古拉站在另一侧，将刚刚确认过的航行记录合上。
凯望着舷窗，忽然开口。
“那个孩子一直看着我们离开。”
“我走了很远，回头还能看见他。”
伽古拉把记录板放回原处。
“那就把人找出来，问清楚毒从哪儿来。”
他走到凯身旁，顺着那道目光看出去。
卢林星已经隐入远处的星光。
“救人的办法找到了，我们再一起回去。”
凯转过头。
伽古拉已经收回目光，示意他看前方。
御言重新启动推进器，斯扎克号越过最后一片漂浮的岩石，朝护送船失联的区域飞去。
屏幕上，森罗的影像仍然亮着。
凯离开舷窗，来到操纵台旁。
伽古拉给他让出半个位置，两人一起看向星图上那段尚未查明的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