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山怔怔地看着沈清月与林清音交握的手,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原本以为沈清月会冷着脸转身走开,至少也会皱一皱眉,说几句"姐姐你来得太突然"之类的话。
可她只是安静地握住了林清音的手指,那双清澈的眼眸中虽然还带着几分未及消退的讶色,却没有半分抗拒或敌意。
沈芸显然也看到了女儿的反应。她站在灵泉池边,深紫色的长裙在雾气中轻轻拂动,目光在两道交握的手上停留了片刻,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她转向李寒山,声音不高不低:"她既然愿意留下,你便不要辜负人家。清月这边,我来跟她慢慢说。"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应允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林清音听到沈芸的话,眼中的执拗光芒这才松动了几分。她松开沈清月的手,后退半步,朝沈芸和沈清月各施了一礼,动作得体:"多谢沈宗主成全,多谢妹妹体谅。"
她又转向李寒山,目光坦然地落在他脸上,"你救了我三次,三次都是性命攸关的关头。你若不愿意,我不会强求。但你方才既然没有直接拒绝,我便当你是答应了。"
李寒山站在洞府中央,看着面前三道或平静或坦然或期待的目光,他知道自己若再说"我已经娶妻了"之类的话,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林清音,开口的声音带着认真:"在谈这件事之前,我倒是先问问你——你之前走火入魔,你自己知道原因吗?"
林清音微微一怔,随即眉头轻轻蹙起。她低头沉思了片刻,像是在把那些反复发作时的感受重新翻出来审视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修炼的是碧落宗的《玉女心经》,这门功法虽然偏阳属,却以中正平和著称。我根基扎实,经脉通畅,冲击化神巅峰按理说应该水到渠成才对。可自从进入这座仙岛之后,每次灵力积累到一定厚度,经脉深处就会莫名其妙地涌出一股灼热的气息,将我的灵力层层灼蚀,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经脉深处,等我的灵力壮大到一定程度就开始反噬。"
李寒山听着她的描述,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这种症状他从未在典籍中见过,正常走火入魔大多是功法本身的缺陷或外力干扰导致,可像她这样反复发作且每一次都在同一阶段出现的,更像是体内埋了什么隐患,只是被修为提升到某个临界点时触发了出来。
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转头看了一眼沈清月和沈芸,道:"清月,你回去继续参悟那道符文。宗主,这件事我来处理就好。"
沈清月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了静室。沈芸则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意味,最终却只是微微颔首,转身回了自己那间房间。
洞府中央只剩下李寒山和林清音两人。夜明珠的光芒在两人之间流动,灵泉的水声在安静的空间中格外清晰。
他侧过头看着她:"先回你的洞府。我需要仔细检查一下你的经脉状态,光靠方才那种应急的清理手法治标不治本,若不能找到根源,下一次走火入魔只会比这次更加严重。"
林清音没有多问,跟着他穿过那道禁制裂隙回到了自己的洞府。她在那张灵草垫上重新盘膝坐下时,动作已经比方才走出时稳定了许多,显然经脉中那些被修补过的支脉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恢复。
李寒山在她对面坐下,却没有急着动手。他闭上眼,将神识沉入识海深处。那枚纯阳元神的光芒稳定而温润,有如被驯服的火焰在灯盏中安静燃烧,而元神内侧的阴影中,一道幽蓝色的光芒正在缓慢流转。
小安一直在他的识海之中。
这些年在核心仙岛的时光,李寒山每隔一段时间便会与小安神魂双修一次。她的魂体在持续的神魂淬炼中变得越来越凝实,如今已经几乎看不出阴魂的痕迹了。
她的修为进境同样快得惊人——李寒山从化神七层冲到化神九层的这些年里,小安借助纯阳元神的持续淬炼,已经一路突破了化神巅峰,距离炼虚只有一步之遥。
他之所以一直没有让小安出现在沈芸和沈清月面前,是因为他还不确定如何在仙盟解释一个阴魂的存在。
但此刻面对林清音体内那股诡异的心魔,小安的幽冥录功法对神魂层面的感知比他更加敏锐。
"小安,"他以神识传音,"你出来一趟。"
识海中那道幽蓝色的光芒微微亮了一下。
片刻后,一缕极细的幽蓝色魂力从李寒山识海深处渗入经脉,然后沿着他探向林清音丹田的纯阳之气丝线无声前移,如同一尾潜入深水的暗影之鱼,在触及林清音经脉边缘时便融入了她的灵力之中。
林清音只觉一股极其清凉的气息沿着经脉缓缓游走,与她之前接触过的任何灵力都不同。那股气息不灼不寒,带着一种如同深潭底部暗流般的沉静质感,在她经脉中一层层地向下渗透,所过之处连那些她自觉已经完全愈合的旧伤痕迹都无所遁形。
小安沿着林清音的经脉主干向上,又向下,最终在她丹田边缘的某一处极其隐蔽的裂隙中停住了。她以魂力轻轻触碰那道裂隙的边缘,便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如同被冰封多年的暗火余烬般的灼热气息从中渗出来。
"找到了。"小安的声音在李寒山识海中响起,"她丹田与心脉之间有一道极其隐蔽的裂隙,位置极深,寻常神识根本探不到。那道裂隙中盘踞着一缕极细微的心魔残念,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种下的,附着在她的灵力核心边缘,平时不显,可一旦她的灵力积累到化神巅峰的临界点,那道裂隙就会被撑开,心魔残念便会加速滋生,将她体内刚积累起来的灵力层层灼蚀。"
"能清除吗?"李寒山问。
"可以。"小安的声音带着认真,"但很麻烦。那道裂隙的位置太深了,而且心魔残念与她的灵力核心已经纠缠在一起,如果只是用纯阳之气从外部剥离,很容易伤及她的丹田根基。以我的能力,最多只能发现,想要在不损伤她根基的前提下彻底清除,恐怕只有一种方式。"
李寒山沉默了片刻:"神魂双修?"
"嗯。"小安肯定道,"以神魂之力从内部切断残念与灵力的纠缠,同时用纯阳之气将那道裂隙重新封合。但这个过程需要一个前提——神魂双修的本质是两人灵力的深层交融,如果达不到那种程度的接触,只能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地剥离,时间会拖得很长,而且随时可能复发。想要一次根除,就必须……"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李寒山睁开眼。林清音正盘膝坐在他对面,那双清亮的眼眸安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判断。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纯阳之气还在她经脉中保持着极慢的流速,如同试探水温的指尖在她经脉边缘反复确认着什么。
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的心魔藏在丹田与心脉之间的一道裂隙中,位置极其隐蔽。寻常的清理手法只能暂时压制,过一段时间还会复发。想要彻底根除,必须同时从神魂层面切断残念与灵力的纠缠,再将那道裂隙彻底封合。"
林清音听着他的话,片刻后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方才说了这么多,我没全听懂,但最后那部分的意思大概是——需要我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