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可能比咱们穷。”
“那倒是,穷成骨头了。”
白露回头骂他:“你再说一句,我先把你敲成骨头。”
马二嘿嘿一笑,没再说。
走回北配殿时,地上的烂木板和拖拽痕还在,我们沿着外回廊往西北岔路走,刚到那道向下的石阶前,郑有德突然停住了。
他蹲下,手电照着地面。
我也跟着看过去。
之前我们从这里经过时,石阶上有别人留下的灰脚印,脚印只在左侧,右边几乎没有。
现在那些脚印还在,可石阶最上面的落灰变了,原本贴着墙的一道细水痕,已经换到了靠外侧。
更奇怪的是,岔路口多了一排浅浅的方格纹。
像有人把石板翻过来,又重新铺了一遍。
“脚印变了。”郑有德说道。
我蹲下来摸了摸那排方格纹。
“不是人走出来的。”
“嗯。”
“回廊的路动过。”
白露打开笔记本,迅速翻到那页。
“开一处,闭一处。水轮带动石板,地面会换位。”
马二看着脚下,脸都快皱到一起了。
“那咱们怎么回南殿?”
郑有德站起身:“按来时的脚印走。”
“可你刚才还说脚印不一定准。”
“现在它准。”
马二张了张嘴,没敢继续问。
这种时候,把头说准不准,不是看道理,是看他有没有别的办法。
墓里永远没有百分之百的路,只有眼前最不坏的一条。
张西武走到前面,沿着我们先前留下的落脚点,一步一步往回退。
走到外回廊中段时,左侧墙里传出一声轻响。
所有人停下。
又是一声。
咔。
像一根卡住的木轴重新落了位置。
我贴着墙听了几秒,水声从北边转向西边,原本回廊底下的滴水声变成了连续的细响。
“别动。”我说道。
张西武已经停在原地。
墙脚的水槽里,水面先是向东流,随后突然回卷,几粒灰土被水带着转了半圈。
我们谁也没踩到类似机关的东西,可前方一块石板却慢慢向下沉了半寸。
沉下去以后,露出下面黑漆漆的空槽。
如果刚才有人继续走,脚掌刚好会落进去。
马二后背贴着墙,声音都变尖了。
“这玩意儿还讲不讲理?”
白露咬着嘴唇:“它不是在针对谁,是水压改变了位置。”
“那水压能不能先跟我商量一下?”
郑有德低声说:“别说话。”
石板下沉到一半又停住了。
我们等了将近一分钟,确认没有继续变化,张西武才带队通过。
一路退到南配殿,原本半开的墙缝已经缩窄,铜灯座和石槽之间的细绳还挂着,却被拉紧了一些。
张西武检查了绳结。
“动过。”
郑有德没有问是谁动的。
因为这里除了我们,确实还有别的人来过。
南配殿里的铜器仍旧摆在壁龛中,只是西墙那片残破壁画下,多了一层新灰。
白露过去后,先用手电从侧面照,随后趴下来观察墙脚。
“这里。”
她指着一幅残存的护法神壁画。
画面只剩下半边,红色火焰纹被烟熏成暗褐色,神像的手臂已经脱落。
可壁画边缘有一道很直的缝,缝隙从上到下,正好藏在火焰纹的转折处。
我用刀柄敲了敲,里面是空的。
“活板。”我说道。
马二挤过来:“活板是啥?”
白露伸手推了一下,壁画竟然向里退了半寸。
“不是整面墙,是后面加了一块薄板,外面重新贴泥,再画上壁画。”
马二的眼睛立刻亮了:“这能卖不?”
“你可以把它拆下来带回去。”
“多重?”
“几百斤。”
“那还是算了。”
不一会儿,郑有德让我们退开,自己用右手抵住壁画下方,缓慢往里推。
石板没有发出大响,只传出一阵沉闷摩擦。
壁画向内移开,露出一条黑窄的缝。
冷气从缝里扑出来。
我把手电伸进去,光落在向下延伸的石阶上,台阶比北配殿那条更长,一眼照不到尽头,石面没有积水,却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白露站在门边,盯着里面看了几秒。
“这就是通往内城的路。”
“你确定?”马二问。
“方位对得上。南配殿在外圈东南侧,内城正中偏北,石阶向下,说明墓室核心在地面以下。”
“下。”把头道。
张西武先迈进了隐门。
“我先走。”
石阶比前面的甬道更陡,每级高度都不一样,走下去时膝盖一直受力。
张西武每隔三四级就停一次,用军刺敲台阶边缘,确认没有空板,我则贴着另一侧听墙。
这里的墙比外圈厚,回声被压得很沉。
我们往下走了几十米,前方出现了一道拱门。
拱门没有门扇,门框上残留着蓝、红、金三色颜料,门顶刻着一圈藏文,边缘被烟熏过,许多字只剩下浅痕。
张西武先探出手电。
拱门后面是一处巨大的圆形石室。
直径大约三十米,顶部呈穹窿状,中央比四周高出一截。
四壁画满了密宗护法神,神像大多怒目张口,手里拿着法器,脚下踩着各种人形和兽形。
壁画保存得比外圈好,颜色虽然暗了,红蓝绿金仍然分得出来。
圆室四周开着四道耳室,正好对应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每道耳室门前都有一段短廊,门框上方刻着不同的法器图案。
最中间立着一座石塔。
石塔约三米高,塔身呈方形,四面各雕一尊坐佛,佛像外沿刻着细密的火焰纹。
塔基没有直接落在地面上,而是压着一圈黑色石台,石台边缘有许多细小孔洞,像是曾经安装过金属构件。
我站在拱门口,一时没敢往里走。
不是因为看见了什么,而是因为这里太安静。
外圈一直有水声和石轮声,到了这里,所有声音都被截断了,连我们自己的脚步都像被地面吸走,只剩鞋底落下时的一点闷响。
白露往前走了两步,抬头看着穹顶。
“这是内城。”
“贡嘎多吉的修行空间,不是普通墓室。四壁的护法神不是装饰,按照坛城结构,它们负责守住四个方向,中央石塔才是整个空间的核心。”
马二盯着中间的石塔。
“这就是灵塔?”
“应该是。”
“里面有佛吗?”
白露走到石塔边,说:“贡嘎多吉的遗骨可能在塔内,也可能在塔基下。藏传佛教高僧圆寂后,遗骨、舍利或者装藏物,不一定都放在塔身里面。”
张西武看向四周,惊讶道:“你们看,四个耳室。”
郑有德点头。
“先看耳室。再动灵塔。”
马二有些不情愿:“这么大的塔,万一鬼藏佛就在里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