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二盯着中间那座三米高的石塔,喉结滚了滚,手里的铁锹攥得死紧。
“把头,这么大个塔,万一鬼藏佛就在里头呢?”马二声音有点发飘,那是见了大货压不住的兴奋,“咱们直接把它掀了,拿了东西走人,管它什么东南西北的门。”
郑有德站在拱门口,没往里迈,眼神在四面的壁画和耳室门上扫了一圈,声音压低道:“我说了,先看耳室。再动灵塔。”
“可是……”
“没听见把头的话?”白露冷冷瞥了马二一眼。
马二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草,没敢再顶嘴。
刘振喜和高老六缩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他们是散盗,最懂这种时候不该插话,谁插话谁就是找死。
“西武探路,九峰跟上,看东门。”郑有德发了话。
张西武一点头,贴着墙根往东耳室摸,我紧跟在他侧后方,随时听脚下的动静。
东耳室门框上刻着个金刚杵的图案,里面黑洞洞的,张西武用军刺在门槛上敲了两下,停了三秒,确认没动静,这才侧身闪了进去。
我跟着进去,手电光一打,发现这间耳室不大,顶多也就十来个平方。
没棺材,也没什么骇人的机关,靠墙摆着一张已经朽得不成样子的矮木床,旁边立着两个木头架子。
架子上落了厚厚一层灰,但上面的东西却摆得整整齐齐。
一件暗红色的法衣,一顶边缘有些破损的法冠,一串黑乎乎的念珠,还有一大摞用黄布包着的经书。
白露从我身后挤进来,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眼睛立刻亮了,然后从帆布包里摸出刷子和手套,小心翼翼地凑到架子前,只看了一眼,连呼吸都重了。
“都是真品。”白露声音发颤,“保存得极好,这应该是贡嘎多吉生前的修行用品。”
马二凑个脑袋过来,盯着那串黑乎乎的念珠,眼底泛起贼光:“这玩意儿……值钱吗?”
“就知道钱!”白露白了他一眼,“这些东西的学术价值比钱高多了,这是明初康藏地区高僧的实物史料!”
“你别跟我扯什么史料,我就问能在潘家园换几套房?”马二不依不饶。
我拉了马二一把,压低声音说:“别碰。这东西烫手。”
在古玩这行里,藏传佛教的老物件一直是个特殊的门类,行话叫“冷门硬货”。早些年在成都送仙桥,或者北京潘家园,普通的法衣、经书其实卖不上大价钱,因为忌讳多。
但有一种东西例外,那就是高僧大德贴身用过的法器。
尤其是那种嘎巴拉(人骨法器),或者像架子上这串老得发黑的菩提子念珠。
懂行且玩得邪的买家,愿意砸几十上百万来收,他们觉得这东西有“加持力”,能挡灾。
但正经的老把头都不让碰,因为死人的贴身法器阴气太重,你不知道上面附着什么因果。
以前安西八仙庵有个倒腾老唐卡的孙胖子,收了件带血的法衣,没半个月就出了车祸,连人带车翻进了渭河。
所以这东西,值钱是真值钱,邪也是真邪。
马二听我这么一说,赶紧把手缩了回来,在裤腿上蹭了两下:“他妈的,那还是算了,二爷我还没娶媳妇呢。”
白露没搭理我们,戴着手套轻轻翻看那摞经书的外包布。
我没管那些物件,而是拿着手电,沿着耳室的墙根慢慢走。
我这人有个毛病,到了个新地方,不把四周的墙敲一遍,心里不踏实。
走到东北角的时候,我突然感觉脖子后面一凉。
不是那种见鬼的阴冷,是那种实打实的、有空气流动的凉。
我停下脚步,把手电咬在嘴里,从兜里摸出火柴,“嚓”地划着了一根。
火苗在黑暗中跳动,刚靠到墙角,火苗就猛地往外一偏,差点灭了。
“这儿有风。”我喊了一声。
屋里几个人立刻转过头。
张西武反应最快,两步跨过来,手里的军刺直接顺着墙角的一道石缝捅了进去。
“嘎吱!”
军刺插进去半寸,卡住了。
张西武拔出军刺,反手用刀柄在石缝周围的墙砖上重重敲了三下。
“咚,咚,空。”
前两声闷,第三声发脆。
我耳朵一动,立刻说道:“是空的,墙后面有空间!”
白露转过身:“可能是通风口,维持墓室干燥的。也可能是个暗室。”
郑有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耳室门口,他眯着眼睛盯着那面墙,吐出一个字:“撬。”
马二一听要搞破坏,立马来了精神,把铁锹往手里一掂:“让开,看我的。”
这面墙不是外城那种巨石砌的,而是用青砖垒起来的,灰缝早就风化了。
马二把铁锹刃顺着张西武捅开的缝隙插进去,肩膀一顶,膀子上的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
“给我开!”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三四块青砖被硬生生撬得凸了出来,我赶紧上去帮忙,用手抠住砖缝,往外一拔。
灰土扑面而来,墙面上露出了一个一尺见方的黑洞。
手电光打进去,里面果然是个小暗室,空间极小,只能放得下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生满铁锈的黑铁匣子。
“卧槽,还真有货!”马二伸手就要去掏。
“啪!”张西武一巴掌拍在马二胳膊上,“别动,看有没有丝线。”
张西武拿手电仔细照了照暗室四周,确认没有牵引的东西,这才伸手进去,稳稳地把铁匣子端了出来。
铁匣子挺沉,上面没有锁孔,只有一根铁插销,早就锈死在里头了。
“我来。”张西武抽出军刺,顺着匣子缝隙插进去,手腕猛地一发力。
“吧嗒”一声,插销崩断,铁盖子被掀开了。
一股浓重的防虫药草味夹杂着霉味飘了出来,几个人全围了上来,连刘振喜和高老六都伸长了脖子。
匣子里没金没银,只有几卷用羊皮纸包着的经书。
马二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草,又是书。这老和尚怎么光看书不攒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