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提那个条件,根本就不是真心想分我们三成,是在拖延时间,想探探我们这边到底知道多少底牌,顺便稳住阿格他们。
可他没想到,把头根本不接他的招,直接把火往他自己后院烧。
马二在旁边早就憋不住了,他把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顿,震得青石板嗡嗡直响。
“谈你妈个头!”马二扯着大嗓门骂道,“二爷我今天就在这儿,谁敢往前迈一步,我一锹拍碎他的天灵盖!”
就在这剑拔弩张、眼看着就要擦枪走火的节骨眼上。
“啊……”
几声极其凄厉的惨叫,突然从甬道深处传了过来!
那声音太惨了,根本不像人能发出来的,尾音里还带着一种类似指甲死死挠在石头上的动静。
在密封的地下空间里来回激荡,头顶圆穹顶上的灰尘都被震得扑簌簌往下掉,听得人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所有人都愣住了。
唐胖子手里的枪猛地抬了起来,枪口直接对准了甬道黑漆漆的入口。
他身后那两个端着土铳的伙计,手抖得跟筛糠似的,阿格和小木也迅速靠拢,背靠背贴在了一起。
张西武反应最快。
一句废话没有,脚下一蹬,拎着军刺就闪了出去,直接没入了甬道的黑暗里。
“武哥!”我压着嗓子喊了一声,赶紧把手电光打过去。
光打在甬道的石壁上,除了飘在半空中的灰尘,什么都没有。
不到半分钟,甬道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张西武退了回来,然后站定在石门边上,胸口起伏着,呼吸有点乱。
我认识他这么久,这汉子就算面对几十号人拿刀砍,脸上都没变过表情。
可这会儿,他那张硬邦邦的脸上,竟然透着一丝不可置信。
他走到郑有德跟前,压低声音道:“把头。”
“说。”郑有德叼着烟锅子,没回头便道。
“我看到个人跑过去了。”张西武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是达瓦。”
“放你妈的屁!”
马二直接炸了,眼珠子瞪得通红,一把揪住张西武的衣服领子:“你他妈眼瞎了?达瓦在上面被熊拍碎了,那条腿都烂成肉泥了!老子亲手把他埋在谷口的!坟头上的石头还是白露刻的字!他怎么跑?拿头跑吗!”
张西武没还手,任由马二揪着,手里的军刺都没抬一下,只是单手按住马二的胳膊:“我没必要骗你。那件破羊皮袄,还有他腰上挂着的那个牛角水壶。就是他。”
白露在我身后死死抓着我的衣服,整个人都在抖,我能感觉到她冰凉的手指头已经掐进了我的肉里。
铁棺室里的温度本来就低,这会儿我感觉血液都快冻上了。
藏红花和麝香的防腐味,混杂着对面那帮人身上的汗臭和火药味,直往鼻子里钻。
手电光在黑暗中乱晃,把墙上那些护法神的影子拉得老长,张牙舞爪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如果达瓦没死,那我们埋的是谁?
如果达瓦死了,那刚才跑过去的是什么东西?
或者说,夏日哇部落从头到尾,到底在谋划什么?他们是不是早就知道这墓里的门道,故意派个人死在我们面前,好让我们放松警惕?
我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里的伞兵刀。
唐胖子那边显然也听见了我们的对话,他脸色阴晴不定,端着枪没敢动。
阿格和小木更是如临大敌,死死盯着那个黑漆漆的甬道口。
郑有德把烟锅子在鞋底重重磕了两下,然后插回后腰抬起头,那双深邃的老眼死死盯着甬道的黑暗深处。
“先别管东西了。”
把头转过身,看了我们一眼。
“这墓里,还有拨人。”
把头的这句话,直接把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火药味给压下去了。
唐胖子眼珠子转得飞快。
这胖子是个生意人,生意人最算计成本,刚才跟我们拼,他觉得能拿下重器,现在暗处还藏着一拨不知道是什么路数的狠角色,再火拼那就是给别人当棒槌。
“郑把头,你这话当真?”唐胖子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扛在肩膀上的五连发猎枪顺势滑了下来。
郑有德没搭理他,转头看向张西武:“西武,前头带路。”
张西武一句废话没有,反握着军刺,贴着石门边缘就滑进了甬道。
唐胖子一看这架势,冲着身后那几个端土铳的伙计摆摆手:“都他妈把家伙收收!眼罩子放亮放点!”
阿格和小木对视了一眼,也默默把藏刀收了起来。
我们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刚才还要死要活的两拨人凑成了一个临时队伍。
我背着装有鬼藏佛的帆布包,跟在把头身后,马二拎着铁锹走在我旁边,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草他妈的,这叫什么事儿,二爷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进了甬道,手电光一打,地上的青石板上赫然出现了一溜刺眼的血迹。
血是新鲜的,还没凝固,顺着石板的缝隙往下流。
张西武用军刺的刀尖挑起一点血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回头冲我们比了个手势,意思是:人刚过去没多久。
像这种在墓里遇到新鲜血迹,最忌讳顺着血印子走,以前在安西,谭辣椒我们喝大酒的时候她说过,这叫“蹚血路”。
地下深处本就阴气重,见血生煞!
不管是同行的血,还是什么乱七八糟东西的血,你踩着血印子走,人的阳气就会顺着脚底板被这股煞气给冲了,轻则眼花迷路,重则直接撞客(鬼上身)这是老一辈的说法。
老一辈土工遇到这情况,都得贴着墙根走“阴阳步”,也就是左脚踩实,右脚半踮,尽量不碰中间的血道子。
把头显然也懂这个规矩,他用右手打了个手势,让我们全都贴着右边墙根走。
唐胖子那帮人不懂这套,但看我们走得小心,也都学着样靠墙蹭。
顺着血迹,我们七拐八绕,穿过了一条之前绝对没走过的大回廊。
这回廊的墙壁上没壁画,全是黑黢黢的毛石,越走空间越大,空气里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呛得人直犯恶心。
“把头,前面没路了,是个大石室。”张西武在最前面停住了脚。
我们凑过去一看,手电光扫出去,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