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林阳坐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作出什么表情。
这一瞬间，林阳似乎想通了一切……
以前经历过的事情太多了。
真要从头开始算，他最早就是一个被队伍踢出去的赋能者。
那个雨夜，他带着黑毛、白毛、黄毛和灰毛挤在工地帐篷里。外面下着雨，帐篷四处漏风，口袋里也没剩多少钱。
他刚被相处许久的队友抛弃。
那些家伙拿走了大部分好处，又告诉他，一个只能躲在后面为别人提供力量的赋能者，没有资格继续留在队伍里。
林阳那时候又穷又弱，身边跟着四条狗。
赋能者一定要连接人吗？
四条狗也是自己的伙伴。
既然是伙伴，当然可以接受赋能。
他抱着这种念头开始尝试，赋能链接顺利落在四小只身上，又抱着试一试的想法，给四小只都做了转职……
现在想来，这些事难道真的没有人尝试过吗？
还是只有他成功了呢？
后来属于御兽的天赋也能沿着链接传了回来。一个原本负责培养人类队友的辅助职业，从那天开始走向此前无人涉足的方向。
林阳过去一直觉得，自己发现了赋能者的一种新用法。
现在再想，那真的是“发现”吗？
如果林宇的推测是真的……
那也许在他产生这个念头以前，赋能者连接动物的道路根本就不存在！
他当时什么都不懂。
他打心底觉得，四小只和人类一样，都可以成为自己的队友。
于是链接成功了。
林阳手指压在膝盖上，许久没有换过姿势。
那段时间，他还缺钱。
穷得叮当响，想培养四小只，想购买装备和资源，处处都要花钱。
就在他最需要钱的时候，启源集团主动打来了电话。
对方开出的数额，正好能够解决他眼前的问题。
当时的林阳只觉得自己运气好。
天上掉下来一笔钱，哪有不接的道理？
后来才知道，孙晗宇那个狗东西早就盯上了他。那通电话里藏着算计，差点让他签下一份真正的卖身契。
可事情为什么偏偏发生在他最缺钱的时候？
那是机会，也是陷阱。
契约四小只以后，他最缺的便是自身力量。
辅助职业能够培养伙伴，战斗中却时常站在最危险的位置。一旦敌人绕过四小只找到他，自己便会成为整支队伍最大的缺口。
他想要成长，想要得到足以自保的属性。
赋能链接很快出现了新的变化。
信任加深，羁绊提高，赋能对象可以将一部分属性反馈给他。
黑毛、白毛、黄毛和灰毛越强，林阳得到的反馈就越多。他终于摆脱赋能者自身孱弱的限制，一点点拥有了正面战斗的能力。
这件事当时同样合理。
面板给出了说明，能力也确实可以使用，林阳自然相信这就是赋能者原本拥有的成长路线。
他从没怀疑过。
面板说可以，那就可以。
四小只一次次给予回应，他便更加相信自己的选择。
这份相信一路把他送到了今天。
“你还记得那项知识天赋……万界通识？”林宇忽然问道。
林阳从回忆里抬起头。
“永恒之龙的那个？”
那项天赋来自永恒之龙。
它拥有许多篇章，每一篇都对应着更加庞大的知识。林阳研究过前面的内容，后来一直忙着战争、先锋城和各种接连出现的麻烦，后续篇章便暂时搁置了。
他曾将天赋分享给林宇，也让林宇与永恒之龙一起参与研究。
问题也在那次研究中出现。
那项天赋收录的许多知识，永恒之龙自己都不知道。
林阳把能力重新分享回去以后，永恒之龙对天赋里的内容同样感到惊奇。
从它身上获得的天赋，为什么会装着连它都不曾掌握的知识？
他们当时没找到答案。
天赋变异、自行成长、抽取过程中出现变化，随便哪一种都说得过去，林阳也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你现在还觉得，那真是永恒之龙的天赋吗？”林宇问道。
林阳张了张嘴。
以前当然觉得是。
现在，他不敢这么肯定了。
假如那份力量原本就不属于永恒之龙呢？
永恒之龙或许提供了一个载体。林阳渴望看懂能力、掌握知识、找到问题的答案，于是那份能够不断展开的知识天赋出现了。
“还有复活。”林宇说道。
林阳心里猛地一沉。
林宇为了复活风铃，研究了太久。
他跨越世界来到渊域，收集技术，制造卡牌，尝试了无数办法，始终卡在关键位置。
直到两人相遇，来到先锋城。
林阳向他开放职业面板、自组天赋与先锋城保存的资料。两套原本毫无关系的体系碰到一起，复活研究突然开始向前推进。
风铃回来了。
秦钺也回来了。
生命卡、灵魂重构和大规模复活逐渐变成可以使用的技术。
再往后，他们提出天赋寄生、生物适配与能力激活，建立天赋工程学，制造浮光虫，拼出战争矩阵，又沿着同样的道路开始研究神启。
很多设想最初都异想天开，他们偏偏做成了。
林宇把这些事情说出来，语气依旧平静。
“我以前以为，先锋城的资料和你的能力补上了我缺少的部分。”
“现在看来，还有另一种可能。”
林阳知道他在说什么。
林宇想要复活风铃。
林阳也真心认为，这个人既然拥有那么多离谱能力，又研究了这么久，就应该能够把风铃带回来。
他们都愿意为这个结果付出一切。
于是……风铃真的回来了。
于是，复活有了理论基础。
“以前的赋能者也出现过很多。”林宇继续说道，“但他们的职业发展都没走到你这种程度。”
赋能、反馈、天赋共享、属性交换、战争矩阵、神明权柄。
林阳一路需要什么，赋能者便一路向外生长。
陆景淮后来走上另一条路，以强制链接控制二十万人，同样把赋能者的力量推到了足以影响整个人类战场的地步。
在林阳出现以前，这个职业从未展现过这样的可能。
林阳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一直觉得自己能够走到今天，靠的是四小只，靠的是每一次拼命，靠的是先锋城积累的技术，也靠一路遇见的伙伴。
这些当然都是真的。
雨夜里的赋能链接是他亲手建立的。
每一场战斗都是他自己打过来的。
复活、天赋工程学和战争矩阵，也耗费了他们不知道多少时间。
可在所有努力背后，或许一直藏着另一股力量。
因为他相信可以，所以世界愿意给他一次成功的可能。
因为他需要一条路，所以那条路总会以某种方式出现在附近。
林阳以前很容易相信别人。
最初那支队伍利用这份信任骗过他，孙晗宇也一次次拿承诺和利益给他挖坑。
科同样是这份相信，让他一无所有时仍旧认定四条狗可以成为最好的伙伴。
“你很容易相信一件事。”林宇说道。
“别人再给你一点肯定，你就会更信。”
“只要信了，你真敢拿命去做。”
林阳勉强扯了下嘴角，有些哭笑不得。
“合着我能有今天，主要因为我比较好骗？”
林阳此前还可以把所有经历归结为运气、职业变异和研究突破。可眼前这套模型却是林宇尝试许久也没能完成的东西。
他走进研究区，听了几句介绍，认定林宇已经把模型做好。
他按照基础步骤操作。
模型真的成功了。
这一幕让他无法再自欺欺人了。
林阳坐了很久。
他忽然不知道，应该怎样看待自己走过的这条路。
他努力过。
他也曾在生死之间挣扎，在一次次战争中作出选择，承担所有选择带来的后果。
可如果世界一直在回应他，这些成功究竟来自他的努力，来自他的相信，还是来自那个连他自己都从未察觉的所谓的权重？
如果换成另一个人，同样在雨夜里伸手连接四条狗，同样拼命研究那些能力，世界还会给予回应吗？
他是因为走完这条路，才成为今天的林阳。
还是因为他是林阳，这条路才会在脚下一步步出现？
此刻再回头，那些熟悉的经历忽然仿佛换了一副模样。
林阳守着现在正完美运行着的模型，久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