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守着运行中的模型坐了很久。
那些熟悉的经历换了一种解释，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
赋能者连接四小只，属性反馈，万界通识，复活与天赋工程学……
他曾以为自己发现了一条条道路。
按照林宇刚刚提出的理论，其中一部分道路很可能由他的相信亲手创造。
林阳按住操作台。
“我想……再试一次。”
“当然可以。”
神启演化模型恢复到初始状态。
林阳重新选择样本，将四小只与陈霄旬的神启记录接入对应区域，再把不同神启任务发生前后的数据放入推演序列。
资料、参数与操作步骤全都和先前一致。
林宇站在几步之外，全程未接触设备。
林阳按下运行。
线路从模型外围亮起，沿着神启者、神启任务与神职之间的联系向中央汇聚。
中央锚点刚刚成形，几条线路突然偏移。数据发生冲突，连接神职与外界认知的结构迅速崩解。
【中央锚点无法建立。】
【神启演化模型运行失败。】
林阳愣了一下，压在心里的沉重随即散开许多。
“你看！”
他指着失败提示，脸上甚至出现了笑意。
“现在失败了！”
“这能不能证明，你之前的判断弄错了？”
“第一次成功或许赶上了数据自行闭合。这套模型本来就不稳定，时好时坏，也很正常吧？”
加权个体终究属于林宇的推测。现在模型运行失败，摆在眼前的结果足够直接了。
“我刚才还真让你吓住了。”
林阳靠回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人的想法直接改变现实，这也太离谱了。”
林宇却没有一点轻松的样子，他把两次运行记录放在一起。
输入数据、执行环境与能量波动完全一致，结果却一成一败。
“你刚才有认为它会成功吗？”
林阳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
“我亲眼见它成功过的，我当然是觉得会成功的。”
“但是你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
“……”
林阳重新指向那行提示。
“反正它现在失败了。”
“总不能告诉我说是因为我不够相信所以失败了吧，那好赖话都给你说完了……你立于不败之地啊！”
“嘿嘿，所以我做了另一个对照实现，现在已经出结果了。”
“什么结果？”
林宇调出数个项目。
先锋城职业工程研究组、军部神启专项实验室，以及龙尊负责的研究团队，全都收到了这套模型的结构与成功记录。
项目建立的时间，早于林阳得知自己是加权个体的时间。
林阳刚刚放松下来的身体重新坐直。
“这是你提前安排好的？”
“神启演化模型原本就要交给他们使用这是的。模型首次运行成功以后，我让他们独立解析，等候最终验证。”
“你测试成功的那一次，我作为示例给他们做逆向研究了。”
外部团队拿到了成功数据。林宇保留了加权个体的推测，他们接触到的就是一项已经完成初次运行、等待逆向解析的新技术。
他们相信技术存在，当前任务仅剩理解与复现。
林宇要的结果是……现实会被意识修改。
“所以你一直在等……”
“等他们得出结果。”
龙尊的通讯很快接通，一份重新整理过的结构图同步传来。
“你们两个送来的东西已经能用了。”
“神启者、神职和外部认知之间存在三组转换。你们原来的模型把它们压在同一个锚点里，难怪看起来这么乱。”
“我让陈霄旬重新做了一次神启响应，结果可以稳定复现。”
军部专项实验室随即使用自己的样本完成运算。
模型正常运行。
先锋城研究组结合两边成果，拆解中央锚点，原本混乱的几段数据也获得了完整逻辑。
不同团队采用各自的样本与解析路线，最后得出了同一套结构。
一项建立在偶然成功上的模型，就这样变成了能够理解、复现和继续研究的技术。
林宇接收几份正式报告，关闭通讯，似笑非笑的看着林阳。
“要不要……再运行一次？”
林阳检查了设备记录。
操作台、模型和输入数据始终维持原样，外部团队的成果也保存在独立区域。
“你确定？这东西刚刚是失败了的……”
“运行吧，不亲身体验一下我体验过的那种感觉，你是很难相信的。”
林阳按下启动。
线路重新亮起。方才发生偏移的部分顺利接入中央锚点，庞大结构迅速稳定。
【共性结构建立。】
【神启演化模型运行成功。】
林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重新启动模型。
依旧成功。
林宇全程旁观，没有任何动作，研究区里的任何数据与设备都未发生变化。
唯一的变化远在研究区之外。
龙尊和其他研究人员理解了这项技术，亲手完成复现，又开始以它为基础继续研究。
“我把这种现象称作知识公有化。”林宇说道。
“新规则刚刚出现时，结构很脆弱。加权个体的相信能够推动它成形，怀疑也可能让它崩溃。”
“不过普通人同样拥有影响现实的权重。他们独立理解、验证和使用这套模型，参与者越多，这项技术在现实中就越稳定。”
“现在，它已经成为许多人共同承认的知识。”
“你的个人权重很高。但许多普通人的权重汇聚起来，同样足以把已经得到共同承认的知识固定下来。”
林阳守着那行成功提示，许久才把手收回来。
模型失败时，他真的很高兴。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林宇推测中的漏洞，也找到了整套理论无法成立的证据。
如今，同一套设备重新运行起来。
那群研究人员相信这项技术已经诞生，投入时间理解它，再亲手完成复现。随着他们取得成果，这套模型从一次偶然成功变成了稳定的公有知识。
正如林宇所说的那样，林阳亲身体验了一把，从无到有的过程，从失败到成功。
这让他不得不开始相信……
人的认知真的能够改变现实。
成功、失败与重新成功的过程全都摆在眼前，每一次操作都由林阳亲手完成。
最初，他认定林宇已经完成模型，模型便顺利运行。
得知真相以后，他带着怀疑再次操作，模型随之崩溃。
外部团队形成共同认知，设备与数据保持原样，模型又一次获得成功。
这三段记录让他再也找不到其他解释。
现实可以被修改，而他……确实拥有远高于普通人的现实权重。
“还真是……”
林阳按了按眉心。
“所以，因为我信了，它就成了。”
“我开始怀疑，它就坏给我看。”
“到现在……大家都信了，我一个人怀疑也没用了。”
“目前的结果支持这个判断。”
林阳心情复杂，却也因此踏实了一点。
比起自己一个人能修改现实，明显大家都能修改现实，自己只是强一点点，这个解释更好接受。
世界会回应他，同样会回应其他人。
他可以率先推开一扇门。越来越多的人走过那扇门以后，门后的道路便会成为所有人共同拥有的现实，连他自己也无法轻易抹去。
林阳心乱如麻，林宇看着他，目光灼灼。
“林阳，你不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