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月后,独立浮光虫项目正式提交了完成报告。
项目组申请了先锋城最大的报告厅。
林阳收到邀请时,还以为他们要开一场正经的技术验收会。等他和林宇走进去,才发现报告厅门口连庆祝项目完成的标志都挂好了,旁边还摆着一个透明的保温箱。
十几只幼小的浮光虫挤在里面,翅膀尚未完全长开,只能贴着箱底爬来爬去。
“这么多?”林阳凑过去看了一眼,“全是你们养出来的?”
负责生命培育的老周正守在旁边,听见这句话,脸上的笑一下就冒了出来。
“最新一批,昨天晚上才孵化出来的。”
“都能活啊?”
“当然能活。”老周把保温箱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你别乱碰啊,这是今天报告里的重要成果。金贵着呢,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林阳本来还想伸手敲一下保温箱,闻言只能把手收回来。
“行行行,我不碰。”
“等汇报结束,可以给你一只成年的。”
“你现在防我跟防贼一样干什么?”
“幼虫娇贵,你粗手粗脚的。”
“我他妈……”
老周扔下这句话,抱起保温箱便往台上走,根本没给林阳继续讨价还价的机会。
这场汇报从开头就热闹得很。
项目负责人老赵刚说完“欢迎各位参加成果验收”,负责生命蓝本的老陈便在旁边提醒他,今天也算项目组内部的庆功会,不能只讲验收。负责培养的小吴又觉得庆功可以等到最后,现在应该先把数据讲清楚。
下面坐着的研究员也跟着出主意,七嘴八舌,鸡一嘴鸭一嘴。
几句话说下来,老赵准备好的开场白彻底没了用处。
“都闭嘴。”
他拿着终端敲了敲讲台。
“我来讲。谁觉得少了什么,后面自己补。”
大屏幕随之亮起。
出现在画面里的,是那只只活了四十七秒的独立浮光虫。
它的身体近乎透明,翅翼贴在两侧,胸腹之间的能量器官只发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影像中的研究员围在培育舱旁边,笑声和喊声混在一起,听着比设备警报还响。
老赵把那段影像完整放了一遍。
“独立浮光虫一号样本。”
“它在撤去结构引导以后,存活了四十七秒。具体数据各位应该都看过,我今天就不重复了。”
“我想说的是,项目从这四十七秒开始,后面的进度比我们预想中更快。”
一号样本留下了完整的身体。
研究员第一次拥有了可以真正解剖、观察和反复验证的浮光虫。生命蓝本中哪一部分存在问题,能量器官为什么会迅速衰竭,所有猜测都能在它的身体上找到依据。
他们根据一号样本重新安排能量器官的发育顺序,下一只浮光虫顺利撑过了最初的衰竭期。
再往后,浮光虫开始主动吸收培养液中的能量。
大屏幕上的画面换了一段。
一只浮光虫趴在培育舱底部,透明翅翼颤动了几次,终于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
它飞得歪歪扭扭,绕着培育舱转了小半圈,一头撞上透明舱壁,顺着光滑的表面滑回了底部。
报告厅里顿时笑成一片。
负责那一批浮光虫的小郑赶紧说道:“当时的方向感结构还没补齐。它第一次飞,能飞起来就很不错了。万事开头难嘛。”
旁边的人当场拆台。
“你那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追着它跑了十几分钟,生怕它钻进设备缝隙里。”
“刚培育出来的样本,很金贵的啊!能不担心吗?我专门给它微雕了一块长命锁呢。”
“培养区所有出入口都封着,它能往哪里钻啊?”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争论声很快从台上延伸到台下。
老赵等他们吵了几句,才把汇报继续下去。
后来的浮光虫飞得越来越稳,也开始适应普通环境。它们能够主动进食,身体会随着能量器官成熟逐渐长大。项目组为它们建立了一套完整的培养标准,从温度、能量浓度到不同阶段的食物,全都写进了报告。
林阳靠在座位上,听得津津有味。
这些研究员讲起成果来,和讲自家孩子差不多,如数家珍。
哪一批浮光虫长得最快,哪一批性格活跃,哪只最早学会飞,哪只为了抢食差点撞坏刚长好的翅膀,他们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老赵几次试图把话题拉回技术本身,最后也懒得管了。
反正今天本来就有庆功的意思。
大家愿意说,那就多说一点。
直到一只成年浮光虫出现在屏幕上,报告厅里的声音才慢慢收了回去。
这只浮光虫可以在独立培养区正常生活。
它身上检测不到随从契约,也不需要职业力量维持。只要环境中存在足够的能量和食物,它便能像其他生命一样继续生长。
项目做到这里,最初的目标其实就算完成了。
林宇需要的只是一个真实存在的浮光虫载体。它能不能繁衍,对实体天赋卡的制作没有直接影响。
可项目组不愿意停在这里。
他们都把浮光虫养活了,总不能让这个新物种每一只都得从培育舱里重新制造。
更重要的是,一种只能依靠设备不断培育、永远无法产生后代的生命,总让他们觉得缺了点什么。
随从卡内部的生命蓝本给不了他们答案。
职业系统创造浮光虫,是为了让它执行命令、承载能力。只要它能够飞、能够使用、能够服从林宇,职业技能的任务便完成了。
至于浮光虫该怎么繁衍,下一代如何继承身体结构,幼虫又该怎样成长,技能根本用不上这些内容。
所以从这一部分开始,项目组手里连可以参考的蓝本都没了。
“你原来的浮光虫能产卵吗?”林阳压低声音问道。
“它是随从卡啊……肯定不能啊。”
“有公母吗?”
“压根没有这方面的结构。”
“那你这随从做得也太敷衍了。”
林宇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第一,不是我做的,第二,为什么要给一张随从卡设计繁殖功能?”
“哈哈,说得也是。”
林阳说完,又看向台上的报告。
也就是说,前面的路还算是照着浮光虫原有的样子,把它从技能中一点点剥离出来。可到了繁衍这一关,这群研究员只能自己往下走,摸着石头过河。
但他们依旧成功了。
他们为浮光虫补上了完整的遗传结构,也重新调整了成年个体的器官。
过程中自然闹出了不少问题。
最早形成的虫卵根本无法发育;好不容易让幼体在虫卵中成形,孵化时又没有足够的力量打开外壳。负责培养的小吴不得不守在旁边,一个个帮它们把蛋壳剥开。
那批幼虫全都活了下来,可项目组觉得这不算完成。
他们总不能给这个物种安排一个世世代代替它们剥壳的人。
于是虫卵结构又改了一版。
大屏幕上出现了最新的培养影像。
透明隔离舱里,一批细小的虫卵安静放在培养基上。那些虫卵来自独立浮光虫,整个生长过程也没有接受职业力量干预。
一枚蛋壳轻轻裂开。
里面的幼虫用头顶开缝隙,费了好一会儿力气,终于从虫卵中爬了出来。
它趴在自己的蛋壳旁边休息,黏在身体两侧的翅翼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很快,附近的虫卵也接连出现裂纹。
一只只幼虫从里面钻出来,缓慢爬向培养设备投放的食物。
屏幕旁边同步列出了检测结果。
这些幼虫拥有稳定的生命结构,可以进食,可以成长。等它们发育成熟,同样能够继续产生后代。
浮光虫从这一代开始,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完整生命循环。
报告厅里的掌声再次响起。
项目组的人也在鼓掌。
他们看过这段影像很多次,可每次看见幼虫自己破开蛋壳,还是忍不住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