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林成接过卡，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
秀花看着张姐那张哭得皱成一团的脸，心里又气又疼，忍不住开口埋怨起来：“张姐，你父亲住院的事，前阵子不是跟我说过了吗？当时我还让你有困难就跟家里说，能帮的我们肯定帮。你怎么就不张嘴呢？非要走这条路！”
她越说越急，声音也提高了些：“你在这家里干了快两年了，年前年后，宾客往来，哪样不是你帮着忙前忙后？我们把你也当自家人看。你缺钱，说一声，三万五万的，我们家还拿得出来，何苦去拿清清的卡？你这一伸手，性质就变了啊！”
张姐被秀花说得抬不起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嘴里反复念叨着：“对不起……太太，我对不起你们……我当时就是怕说了你们不给，又怕说了丢人……我鬼迷心窍了……”
秀花叹了口气，别过脸去，不忍心再看她。
史林成一直没说话，等秀花说完了，他才站起身，走到书桌前，用钥匙打开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走回来放在张姐面前。
“这里面是三万块钱，”史林成语气平静，“你拿去给你父亲治病，别耽误了。”
张姐猛地抬头，不敢相信地看着那个信封，又看看史林成，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但是，”史林成话锋一转，“明天你就不用来了。你收拾一下，今晚就走吧。”
张姐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史林成和秀花连连磕头：“谢谢史先生……谢谢太太……我张秀兰这辈子都记着你们的好……”
秀花赶紧上前扶她：“快起来，别这样。你走吧，以后好好做人，别再走歪路了。”
张姐爬起来，拿起那个信封，紧紧攥在手里，嘴里说：“谢谢你们，等我有钱了，一定会还的”，然后又对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才抹着眼泪走出了书房。
室内安静下来，秀花看着张姐消失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她也是可怜人……”
史林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地说：“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王浩突然从一扇门里闪了出来，不解地问道：“爸，她偷了咱家的卡，为什么你还给她钱？”
史林成放下茶杯，抬眼看向王浩，语气不急不缓：“她偷卡当然不对，不过没费什么口舌她就拿出来了，说明她也不是多坏，有可能是情急之下办了糊涂事，我选择了原谅她；她父亲等着钱救命，看她样子挺着急的，先前和你妈也说过，不是撒谎，咱们能拿出三万，就给她花花吧，再说了，也不想用她了，何必让她太伤心，事儿做绝了不好。”
王浩皱着眉，还是想不通：“那她要是拿着钱不还回来呢？”
“不还是她没良心；还了是她还知道感恩。”史林成顿了顿，“人这一辈子，谁没犯过错？她要是真有心，将来会还；要是没心，这三万块钱就当买断她这两年的情分。咱们家不缺这点钱，但缺一个干净利落的收场。”
王浩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爸，刚才您为什么让我藏起来？”
史林成对秀花说：“你去送送她吧，无论如何也和咱们相处了一场呢！”
秀花出去了。
史林成看了看王浩，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我是觉得你不常在家里，跟月嫂和保姆接触不多，这种事又不是好事，多一个人在场可能他们会多几分难堪。”
王浩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有些转不过弯来。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史林成却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别说话。
“王浩，你坐。”史林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王浩依言坐下。
史林成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你跟我说说，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王浩被问住了。
史林成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发出轻轻的磕碰声：“你跟我说说，以后有没有接手我公司的打算？”
王浩心里“咯噔”一下，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怎么又谈这个？当初史林成就提过一次，那时候他明确表示了他不想干，现在更不一样了，他考上了正式编制，旱涝保收，工作稳定，前途也明朗，他怎么可能放着好好的公职不干，去操心一个公司？
可他看着史林成期待的眼神，又不好意思直接拒绝，话到嘴边转了个弯：“爸，您考虑过让我姐夫接手吗？他是医生，人脉广，脑子也活……”
史林成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你姐夫？”他冷笑了一声，“他是拿手术刀的，不是拿算盘的。一个医生，天天在医院里救死扶伤，你让他来管公司？他懂财务吗？懂经营吗？懂怎么跟那些客户打交道吗？”
王浩被噎得说不出话，心里想那些我也不懂啊。
史林成越说越气，手指敲着桌面：“再说了，你姐夫那个人，清高得很，眼里容不得沙子，让他去应酬、去喝酒、去跟那些老板周旋，他能干得了？他要是能来，我早就开口了，还用等到现在？”
王浩不敢接话，却也不卑不亢，反正他心里有数，不干。
史林成看着他，语气缓和了一些：“王浩，我知道你现在工作稳定，觉得日子过得踏实。可你想过没有，编制是编制，公司是公司。你在这个家里，不能永远只当个女婿。清清是我女儿，我迟早要把一些东西交给她，可她要是有个能帮衬的人，我心里也踏实。”
他顿了顿，盯着王浩的眼睛：“我不是逼你，是跟你商量。你可以先在业余时间了解一下公司的事，慢慢来，不着急。你觉得呢？”
王浩心里乱得很。他不想接手，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拒绝。
正犹豫着，门外有说话声和脚步声，听着是张姐走了。
王浩打开门，正好看到秀花往外送她。
“你好好考虑考虑，你上一辈子班能赚多少钱？”史林成一点也不死心。
王浩嘴里应付着，心已经飞到了二楼。
秀花关了大门回来，直接进了书房：“你们爷俩聊什么呢？这么严肃。”
“发展接班人。”史林成站起身，绕过来拍了拍王浩的肩膀：“不急，你回去再想想。”
王浩点了点头，想出去，秀花又刚进来，他不好意思马上走。
秀花见他们的话并不密，见缝插针地说：“你们说哈，我出去的时候，张姐竟然在厨房里。”
“在厨房干嘛？”
“刷碗。”秀花坐了下来，“你说都开除她了，她还能把没干完的活儿干完，这么看的话，她还真不错！”
“不错也不能再用了。”沈临风果断地说，“一次不忠，终生不用，这是规矩。对了，几点了，看看再研究个保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