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花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舍:“不干了公司怎么办?那可是咱家的家底,你爸多半辈子的心血呢!说扔就扔,他哪儿舍不得啊!”她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的杯壁,眼神有些飘忽,像是陷入了回忆。
史玉清看着秀花的样子心想:爸舍不舍得放手我不知道,反正我觉得妈妈很舍不得。
她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妈,您想想,我们四个,王浩、我姐、我姐夫,还有我,都有稳定的工作,虽然我还没正式得到通知,应该也差不多了。我们都喜欢张弛有度生活的人,想工作,想有假期,还不想承受太大的压力,谁能适合接手公司?难道我爸还要坚持到第三代长大,交给他们不成?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秀花摇了摇头,眼神有些迷茫:“我不知道你爸是怎么打算的,我只是觉得……他有些费力了。以前他精力旺盛,一天跑好几个地方都不觉得累,现在不行了,回来就坐在沙发上,连话都不想说。”
史玉清给她分析:“妈,您跟我爸说说,这公司啊,要是他觉得费劲了,就想办法卖了,要不就请个专业的人来经营,等着孩子们长大了,要是有人愿意接手,再交给他们。挣再多钱,不也得先以自己的生活为主吗?你和我爸多活几年,健健康康的,才是正事。钱是挣不完的,身体垮了,挣再多钱有什么用?”
秀花听着,眼眶更红了,伸手握住史玉清的手,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清清,我也很向往游山玩水的生活,这么多年都没实现,还不是你爸的生意拖累着。晚上我跟你爸谈谈,讨个底儿,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说着,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肩膀也放松了一些。
正说着,门开了,王浩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大把糖葫芦,用透明的油纸包着,红彤彤的,看着就诱人。他脸上带着笑,眼睛亮晶晶的,裹着冷气冲了过来,秀花赶紧起身迎过去挡住他,“王浩你先别过来。”
王浩一愣,满脸的微笑也僵了,“怎么了?”
“你身上凉,别带过来,清清架不住,你先脱了外套在这儿坐会儿,暖和了再过来。”说着伸手把糖葫芦接了过去。
王浩这才明白了她的用意,松了一口气,脱了羽绒服顺手挂到门口的衣架上去。
史玉清心里热乎乎的,嘴上却说:“妈,哪儿有那么娇贵,我这么大个人还怕点冷气不成,我这睡衣外面套睡袍,穿了不少呢!”说着抬起两个胳膊展示给他们看。
秀花在她下楼的时候就看见了,可还是说:“那也得注意,一楼空间大,还有门,进进出出的,室内温度散失不少,不如二楼暖和,你还在坐月子呢,尽量少下来,坐月子对女人来说可是大事儿,不能马虎,万一落下病可了不得。”
“妈说的对,你快注意点吧,拿了糖葫芦上楼去吃。”王浩没敢过来,坐在靠门口的沙发上。
秀花把糖葫芦往茶几上一放:“清清,你挑吧,看看喜欢哪个口味!”
史玉清这才看清,王浩买了好几种口味,山楂的、草莓的、山药豆的,还有夹糯米的。
王浩还在解说:“就在小区外面,我一样买了一个,还有吴姐,一会儿也让她看看想吃什么,妈,你们都吃。”
说实在的,冬天的北方室内太热了,人都有些烦躁,就想些水灵的东西吃,可是史玉清在坐月子呢!
秀花对史玉清说:“你喜欢哪个也不能吃呢,得先放着,太凉了,你的牙不要了?再说太硬,你也不行,我看啊,你还是别吃了,看看就行了。”
史玉清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老妈说的没错,可惜了。
王浩也有些悻悻的,马屁拍在了马腿上,情绪沮丧。
秀花没有说他,一个新手老公懂什么呀,能知道给家里人买东西就不错了,怕他尴尬便说:“你还别说,王浩买的这糖葫芦还挺对我的口味,该着我有口福。你刚才干嘛去了?”
“我去了趟银行,把那张存单存了,回来的路上看见卖糖葫芦的,看着新鲜,就买了些,没想那么多……”
突然他想起了另一件东西,“还差点忘了。”
他起身走到羽绒服前,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个盒子,他拿过来放在茶几上,竟然是德芙,“悦悦,这个是给你买的。”又转向秀花,“妈,这个她可以吃吧?”
“什么?”
“巧克力!”
秀花不太懂这个能不能吃,不过想到生完孩子的产妇可以喝红糖水,估计这个也可以吃,便说:“这个应该可以吧,上去问问吴姐,她懂得多,以后问了吴姐再买东西,别乱买。”
史玉清看王浩出去一会儿竟然给她买了两种吃食,都是她平时爱吃的,心情也就好起来了,昨天的事已经抛到了九霄云外,拿了两串糖葫芦和巧克力上楼找吴姐去了。
唐山的天儿,今天暖和的冰雪都开化了,风里带着点干爽的土腥气,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陈秀芳今天可算是忙坏了,天还没亮就起了床,帮着母亲张罗今天的家宴。
陈家亲戚不多,每年过年都要聚一次,热热闹闹地吃一顿。
今年因为陈秀江受伤,陈母忙着照顾他,前几日没空张罗,正好赶上陈秀芳和沈临风从北京过来,便把聚会定在了今天。
陈家的房子不大,但老早就收拾利落了,摆了两张桌子,亲戚们陆陆续续地来了,大人小孩坐得屋里满满的。
陈秀芳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一会儿切菜,一会儿翻炒,一会儿又跑出去招呼客人,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她也顾不上擦。沈临风也没闲着,帮着端菜、摆碗筷,偶尔还跟亲戚们说上几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厨房里热气腾腾,锅铲碰撞的声音、油锅滋滋的声音、还有亲戚们说笑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陈秀芳正低头切着土豆丝,二姨嗑着瓜子从客厅晃进来,瓜子皮顺着嘴角往下掉,她随手接住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凑到灶台边,眼睛盯着锅里的炖菜,鼻子凑过去闻了闻。
“秀芳啊,”二姨把嗑完的瓜子壳攥在手心,往垃圾桶里一扔,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我听你妈说你当奶奶了?你儿媳妇刚生孩子,你怎么跑回娘家来了?不用伺候月子啊?”
陈秀芳手里的刀顿了顿,把切好的肉片拨进盆里,转身从碗柜里拿出装豆瓣酱的罐子,用勺子舀了一勺放进锅里,翻炒的动作没停:“二姨,用不着我,媳妇的娘家妈给请了月嫂,把我解放了。”
二姨往前凑了凑,手搭在门上,身子往前倾:“那你不在北京,万一亲家母挑理呢!这伺候月子可是大事,你当婆婆的不在,人家心里能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