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王慧转向陈秀芳和沈临风，脸上的笑还是那么自然：“你们两位不用问岁数了，肯定是姐姐姐夫！”
“对对，我们脸上的沧桑都是岁数。”
“姐夫真幽默！”王慧看出来了，沈临风不仅会照顾人，还爱说笑话，“你可不老，一副儒雅的样子，年轻时肯定是个大帅哥，姐夫你肯定是体制内的人吧！”
沈临风想了想说：“严格说我算一个专业技术人员，说白了就是个手艺人，不过你要说是体制内，那就算一半吧！”
几句话把朱家一家说懵了，三个人脑子里飞速运转，他到底是干什么的呢？
没想到小川忍不住先笑了，“大姑父，你真会卖关子！”
“我怎么卖关子了？”沈临风和他分辩，“你想想我哪句话说的有错？”
小川伸手挠了挠脑袋，说：“嗯，还真没错。”
朱晓晓忙看着小川，“大姑父到底是干嘛的呀？”
小川笑着，一字一顿地说：“他——是——个——内——科——医——生。”
“哦！”朱东升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问沈临风：“姐夫，你老家不是唐山的吧？我听你这口音也不像啊，标准普通话里多少带点南方味儿！”
“老弟，你这耳朵不错。”沈临风很少听到有人这么猜测，因为他的普通话一直说的不错，“我大半辈子都在苏州，多少可能都串了点儿，可是不严重，你是怎么听出来的呢。”
“哈哈！”朱东升看自己猜着了，很高兴，赶紧卖弄猜着的理由，“我办公室里那个兄弟是南方人，我听有的音儿你俩很像。
沈临风伸出大拇指：“我可是听说你是工程师，没想到心细如发，善于观察，肯定在单位也是个骨干。”
这不露声色的吹捧让朱东升很是受用，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气氛越来越活跃。
说到口音，张清然注意到朱晓晓和王慧的口音很像，像是唐山迁西人说话，可能是迁西离秦皇岛比较近的原因吧，可是朱东升则偶尔有点滦南、乐亭的味道，在他们说话的间隙问了句，“大哥你老家是哪里的？”
朱东升一听问老家，马上更有兴趣了，“要说咱们可不是外人，我老家也是唐山的，乐亭，知道不？”
“啥，这不越说越近了吗，你乐亭哪块的？”
“亭子镇的，”朱东升说，“你知道？”
“我听说过，我姥姥家是姜各庄的，离得不远。”
“哎哟，那真不远！”朱东升眼睛一亮，“姜各庄我熟，以前常去那边玩儿。那边的蛤蜊好吃，个大，肉肥。”
张清然笑了：“那你改天回老家，咱们一起去吃。”
“行啊，”朱东升爽快地说，“等有空了，咱们一起去，这都不算事。”
沈临风眼睛一亮，拍了拍朱东升的肩膀：“老弟，今天真是有缘，你说，我们专门给你们带来了乐亭产的海参，你老家的好东西，怎么这么巧呢，你就是乐亭人。”
“真的呀！我们乐亭的海参可是好啊，从山东引进参苗，本地养殖……这样吧，我也不多说了，今天中午咱们带着去饭店，让厨子给做了，大家一起尝尝，再蒸几个海蛎子，配着吃！”
王慧在沙发上接话，语气里带着点骄傲：“他呀，就爱吃海鲜，说外面的不如老家的香。他们老家虱子都双眼皮。”
朱晓晓嫌她说话不雅，瞪了她一眼，陈秀芳看见了，帮忙找补：“这俗话不俗，还挺贴切。”
她的目光在客厅里慢慢转了一圈，看到电视柜上摆着几个奖杯，上面刻着“优秀园长”“先进教育工作者”之类的字样，又看到书架上摆着不少幼教相关的书，心里大致有数了。
张清然挨着她坐，手里端着水杯，没怎么说话，只是微笑着听。她性格本就温和，这种场合她更愿意先观察。
王慧劝大家吃些水果，大家客气着，没人动，朱晓晓给每人端了杯红茶。
陈秀芳接过来，喝了一口。她笑着说：“这茶不错。王慧呀，你这房子真挺好，宽敞，亮堂，装修也讲究。”
王慧摆摆手，脸上带着笑，语气里没有刻意炫耀的意思，像是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嗨，都是这些年一点点攒出来的。我跟你说大姐，这房子是我自己挣的，没靠别人。”
陈秀芳挑了挑眉，来了兴趣：“哦？你这么能干，怎么赚的，分享分享！”
王慧往沙发上一靠，坐姿很端正，背挺得直。她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我以前是代课老师，还在郊区一个小学，教语文，教了七八年。后来学校改制，下岗了。”
“下岗了？”陈秀芳有些意外，“那后来呢？”
“后来啊，”王慧笑了笑，眼神里闪过一丝回忆的光，“我就琢磨，教了这么多年书，别的也不会，就会跟孩子打交道。正好那时候我们小区有个宝妈，孩子没人带，问我能不能帮忙看半天。我就接了，一开始就带那一个孩子，后来又有两个孩子来了，就在我家客厅里，摆几张小板凳，教他们认字、唱歌、做游戏。”
她说着，伸手比划了一下，“后来家长觉得我带得好，口碑传开了，孩子越来越多，客厅坐不下了，我就租了个小门面，办了个托管班。再后来，干脆办了幼儿园。一开始就两个班，二十多个孩子，现在……”她顿了顿，语气很平静，“现在园里有十二个班，一百八十多个孩子，教职工三十多人。”
陈秀芳听得有些出神。她自己是从学校退休的，熟悉教学工作，深知教育这行的不易。从一个下岗代课老师，到拥有一百八十多个孩子的幼儿园园长，这里面的辛苦，她不用问也能想象到几分。
“那真是不简单。”陈秀芳由衷地说，“办幼儿园可不容易，孩子安全、饮食、教学，哪样都得操心。”
王慧点点头，脸上露出几分疲惫，但很快又被笑容盖过去：“是啊，操心。每天早上六点多就到园里，晚上七八点才能回家，孩子有个头疼脑热的，家长一个电话就得过去。但看着孩子们一天天长大，家长信任你，心里也踏实。”
陈秀芳看着王慧，心里多了几分敬佩。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劲儿——不咄咄逼人，而是一种经过岁月打磨后的沉稳和自信。她说话时眼睛很亮，不张扬，可每一句都说在点上，应该是个能扛事的人，要不然可走不这么远。。
沈临风也接话：“妹妹这是实干出来的家业，比那些靠家里靠男人的强多了。”
王慧笑了笑：“都是被逼出来的。下岗那会儿，孩子还小，朱东升工资也不高，我不干点啥，日子过不下去。”
这时候朱东升笑呵呵地说：“一聊她的发家史就来劲，和人家比，我啥也不是。”
“哈哈！”陈秀芳笑着给他解围，“我兄弟还吃醋了，你呀，是最大的赢家，娶到这么能干的媳妇比开幼儿园强。”
“还真是，家里有个能干的女人，里里外外都给你张罗明白了，你看，这闺女养的多水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