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曜回到卧室，走到书桌前指尖在桌面面板上划了一下，通讯界面自动弹出——悬浮在空中的半透明光屏，边缘泛着淡蓝色的微光，正中央显示着来电标识：一枚交叉星轨托剑的徽章，下方是加密通讯频道的识别码。
他输入特殊号码，然后点了拨通。
面前的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然后一道全息投影在他面前展开。
影像从模糊到清晰只用了不到一秒，画面色彩还原度极高，连对面人制服肩章上的暗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投影出现一个身穿作战制服的青年坐着的身影。制服的底色是深墨绿色，肩线挺拔，领口处嵌着一枚银灰色的徽章。袖口收紧，露出手腕上一个智脑手环。
头发是半长的，带着明显的层次感，墨绿色的发丝搭在额前和耳侧，有几缕略长的垂到下颌线附近，把那张线条硬朗的脸衬得微微柔和得些许。
他看到方曜的脸出现之后，把文件往桌面上一放，“阿曜，有事？”
方曜在椅子上坐下来，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带着点委屈：“爸，我跟你说我今天被人堵了，被迫无奈的我只能反抗把人打伤了。”
方怀哲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靠在椅背上，目光隔着投影直直地看过来。
他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方曜每次惹了事回来，开口的第一句永远是“被迫无奈”“他也不想”这类措辞，铺垫越委屈，后面闯的祸越大。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声音也平稳：“说吧，你打的是谁？打到什么程度？”
方曜嘻嘻一笑，嘴角弯起来，“就是我们学校一个叫卫迟焱的人。他天天在学校嚷嚷着他妈就要嫁给元帅，他就要成为元帅府的公子了。
今天应该是听说了我入学的时候带着元帅府的护卫，心里就不得劲儿了，可能是向他妈打听到了爸你的身份，就觉得我一个副官的儿子，架势做得比他还足，心理不平衡了，就想在我这里找点存在感。
带着三个人来堵我，幸亏我身上带着电棍及时反击，不然您可能就见不到英俊潇洒帅气的儿子了。”
方曜这番话的意思方怀哲听明白了——
这是要提前告状，抢占先机。
如果卫迟焱先去告状，元帅未必有那个耐心去分辨谁对谁错，大概率也是对方出事，但到底也会让元帅觉得自己儿子有些麻烦，毕竟这事不是第一次了，次数多了难免让人觉得恃宠而骄。
但方曜现在先打电话来了，他这边就能在元帅面前把事情定性——他的儿子被人仗着和元帅有些许关系就带人堵了，被迫自卫。这个“自卫”一旦站住脚，后续就都好办了。
他抬眼看向方曜，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穿了但懒得点破的淡然：“我会和元帅说的。”
方曜立刻接上，声音里带着一种几乎要溢出屏幕的乖巧：“那就谢谢老爸了，没给你惹麻烦就好，要不然我会很愧疚的。”
方怀哲几乎要被他气笑了——他挑了挑眉，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你少来，你要是真愧疚就不会下狠手。你能打电话来说这事就说明你把人打得不轻。你就是仗着元帅对你宽容才这样。不过阿曜我还是要劝你一句，不要以为宽容是无底线的。他觉得你成为麻烦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舍弃我们的。”
方曜没想到便宜父亲对于这件事看得这么透彻。
他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沉默了两秒，然后认真地说：“放心吧爸，我也考虑过这件事情。我怎么可能让咱们父子俩的金大腿消失呢？”
他稍微坐直了些，“元帅手下人才济济，理御者更是成堆，所以我就算成为很厉害的理御者也不占优势。但是机械师就不同了。只要我够优秀，研制出了最顶尖的武器，那我的价值就相当于一个团，一个旅甚至一个师。到时候元帅对我就不单单是‘爱屋及乌’了，而是我们父子俩互相成就。”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目光隔着投影落在方怀哲脸上，等着那边的回应。
方怀哲听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眼底的满意是藏不住的——方曜能在闯了祸之后还想到这一层，说明他不是单纯在仗势胡闹，他心里有数。
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点藏得很浅的欣慰：“还爱屋及乌，真是什么成语都乱用。行了，我不跟你说了，你的事我会找时间跟元帅说的。”
投影画面闪了一下，方怀哲的身影在空气中淡去，通讯界面收拢成一条细线然后消失。
方曜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气，方怀哲对于方曜对自己未来的规划显然是满意的。
他坐直身体，把桌面上的智能工作面板唤醒。
调出188之前帮他整理好的资料库，一页一页地翻过去。资料包括基础材料学、能量传导原理、星际联盟现役武器系统的架构图，还有几份关于虫族甲壳结构和侵蚀粒子能量模式的生物研究报告。
他需要把这些东西吃透——星际时代的科技体系和21世纪差别太大了，系统商城里虽然能买现成的图纸，但如果他看不懂原理、不理解材料性质、不明白能量回路的设计逻辑，那图纸就只是一张图而已，永远不是他的东西。
他得从最底层的知识开始，一条一条啃下来。
他刚看不到半个小时，门外的客厅忽然传来一阵喧嚣。
隔着门板都能听到韩骁和慕星云的声音叠在一起，语速快且杂乱，夹杂着几句不太干净的感叹词，像两个人在同时跟什么东西较劲。
方曜把面板按熄，站起来拉开门走出去。
客厅里，韩骁和慕星云一人抱着一块光屏，手指在上面飞快地划动着，屏幕上滚动着密集的文字流和不断刷新，看界面是校园网论坛的样式。
两个人的表情都带着明显的火气，韩骁的眉毛几乎拧成一团，一边划屏幕一边嘴里念念有词，慕星云倒是没骂出声，但嘴唇抿成一条线，指头戳光屏的力度比平时重了不少。
“你们这是怎么了？”
韩骁抬起头，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有些发白：“阿曜，今天咱们军训结束的时候你真把那卫迟焱给堵到卫生间打了一顿？”
慕星云接话，手指还在屏幕上飞速滑动着：“那个卫迟焱被打伤的照片都在校园网里传开了。卫迟焱在网上说，你就是个副官的儿子，装作是个主子耍威风，他不会让你好过的，他一定要让学校处罚你。我和老骁正在帮你怼回去呢。”
他把光屏转过来给方曜看，屏幕上是一张拍摄角度很刁的照片——卫迟焱坐在医务室的床上，额角贴着纱布，嘴角有明显的淤青，制服领口敞开露出肩膀上的一块红肿，配文写得很煽动，大意是“副官之子仗势行凶，校园暴力何时休”之类的，底下已经跟了几百条评论。
方曜叹了口气，脸上带着无辜得表情：“我是打了人，可我那也是为了自保。他们四个人把我堵在卫生间里，我情急之下只能拿出身上带的电棍，将他们电倒。”
韩骁真信了，他狠狠地拍了一下沙发扶手，红发跟着弹了一下：“可恶！我就说这几个人不老实！而且你只是把他们电倒而已，他们现在脸上却挂着那么多彩，这绝对是要来陷害你的。电棍能打出淤青和红肿吗？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栽赃。”
陆行舟坐在单人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水，听到方曜说的这么理直气壮，低垂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然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什么也没说。
要不是他亲耳听到了卫生间里那的动静，他可能真的信了。
这时方曜的通讯器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提示——来电标识和刚才一样，交叉星轨托剑的徽章，但这次下方的备注名变了。
他抬起头，“是元帅的通讯。我先不跟你们说了。”
他转身回了卧室，留下客厅三双关注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