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纪云悄悄回头,正好看见何莹站在一棵枯树旁,手里抱着几根干枝,眼睛却盯着她,一只手抬起又放下。
那动作重复了几次,最终也只是默默跟上来。
蒋纪云不知道对方究竟想做什么,但她本能地感到她今天或许会对自己出手。
回到溪边时,众人已各司其职的活已经干的差不多了。
野鸡被拔毛剁成均匀的块状,整齐码放在锅里。
兔子已经剥了皮,架在火堆上慢慢转动,油脂滴落在炭火中,发出“滋啦”的声响,香气随之弥漫开来。
何莹轻轻放下柴火,蹲在火堆旁帮忙引火。
她的动作轻柔,眼神专注,好像刚才林中的异样从没有发生。
徐老师和其他两位女老师则提着篮子去溪边清洗蘑菇和野菜。
蒋纪云没有立刻加入,而是慢慢踱到南還身边,顺势在一块青石上坐下。
她微微侧身,借着他的身体作掩护,视线悄然扫过全场。
李老师正全神贯注地看着三只正在烤的兔子,时不时翻动一下,生怕焦了。
他鼻尖沁出汗珠,嘴里还念叨着:“难得吃一次肉,可不能糟蹋。”
南還察觉到她的靠近,低声问:“累了吧?”
“还好。”她小声答,目光仍没离开人群,“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
她摇头,没说出口。
她也说不清是哪种感觉,何莹的某些细节太过刻意。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个人的神情:谁在笑,谁在回避,谁的眼神飘忽不定。
她把自己藏在南還的影子里,像一个局外人一样用不经意的视线观察着每一个人。
何莹虽然在那边烧火,她的注意力一直在蒋纪云身上。
锅里的汤慢慢的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肉香混着野山葱的气息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欲大开。
今天的午饭格外丰盛——一只山鸡、三只野兔,全被他们一扫而空。
李老师靠在石头上,一手轻轻揉着肚子,眉头微蹙:“哎哟,真吃多了。我这肠胃快一个月没碰过荤腥,怕是要闹意见了。”
徐老师正端碗喝汤,闻言放下碗笑了笑:“你那是心理作用。咱们八九个人呢,分一只鸡三只兔子,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再说了,汤喝得多,撑的是胃,不是油水太多。”
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热汤下肚,这才是最舒服的时候。”
蒋纪云站起身来,活动了下手脚,觉得有些燥热,便把外套脱了下来,随手搭在放在身后的背篓里。
南還和几个男老师早就在做饭时就脱了外衣,袖子卷到胳膊肘,领口也松开了两颗扣子。
只有何莹还规规矩矩地坐着,离火堆最近,额角沁满了细密的汗珠,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
她穿着那件衬衣,领口紧扣到脖子根,一丝不苟。
她实在热得受不了了,趁着没人注意,悄悄用食指在衣领内侧轻轻一拨,让布料离开脖颈片刻,透一口气。
可就是这一瞬,蒋纪云眼角余光扫过,忽然顿住了,她记得何莹以前不是这样拘谨的人。
之前在学堂里,何莹热了就大大方方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段修长白皙的脖颈。
那时什么都没有,没有疤痕,没有胎记,更没有眼下这个位置、形状都颇为暧昧的红色印记。
此刻那印子就藏在她领口边缘,若隐若现,呈淡淡的暗红,边缘略带点淤色,有点像是被什么用力压过、吮吸过。
小说里写的、电视剧里演的“吻痕”,是不是就是这样?
蒋纪云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她没见过真正的吻痕,只是在小说和电视剧里看到过。
现实中真的没有见到过,就那次小叔成亲第二天,自己看他脖子上的痕迹,一时间没有想到那方面,还问他是不是拔的火罐,结果被大家笑话。
可现在看何莹脖子上的痕迹,比起当年小叔那看看着像“拔火罐”留下的痕迹,更像是被蚊虫咬过。
蒋纪云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假装去添柴,实则心思早已飘远。
她在学校这些天,就没有听说何莹有对象,而且平时也没见她和哪个男同事走得近。
蒋纪云蹲在溪边清洗手上的油渍,指尖轻轻拨弄水面,忽然眼前一晃,几尾鱼影倏地掠过,鳞片在阳光下一闪。
“小溪里居然还有鱼?”她惊喜出声。
张老师听到立刻站起身,快步跑到溪边,眯着眼望向水流。
只见几条青背鱼正从上游顺流而下,体型不小,有的竟有尺余长,在水中摆尾游动。
李老师抬头看向小溪上游的方向,眉头微扬:“是从上游下来的。咱们去看看,就算打不到猎物,抓些鱼回去也行,反正也算肉。”
南還一听,立马动手收拾背包,把锅铲收起来、干柴捆紧,动作利落。
其他人也纷纷响应,迅速整装待发。
一行人沿着溪流逆流而上,脚步踩在湿滑的石头上,发出窸窣声响。
蒋纪云在队伍中间,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忽然耳朵一动,猛地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大家都停下!前面有猎物的叫声!”
众人立刻屏息凝神,四周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穿过树梢的轻响。
紧接着——
“咩~~”
“咩~~”
几声悠长的羊叫自前方林中传来。
南還侧耳倾听片刻,压低声音道:“是羊叫声……难道这里有野山羊?”
徐老师眼睛一亮,脸上浮现出兴奋之色,低声下令:“所有人分开,呈包围状前进!弓箭准备好,别惊动它们,今天要是能多猎到几头,驻地的人可就有口福了!”
他安排完,就悄然向左方林中潜去。
其他人默契配合,迅速分散开来,像一张缓缓收拢的网,悄无声息地逼近声源。
蒋纪云也取下背上的弓弩,检查机关是否顺畅,手指微微发紧。
她心里盘算着:九个人,哪怕两人一头,也能带回四五头,足够全驻地喝上羊汤了。
众人猫着腰,踩着落叶缓步前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猎物让它们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