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纪云的枪口稳稳地瞄准那人的眉心,指尖扣在扳机上,只要对方有什么小动作,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如果她现在站在那人对面,真正看清他的脸,或许已经认出来了。
那个轮廓,那道从左眉斜划至颧骨的伤疤是当年在山城大轰炸中被碎石划伤的。
当年要不是蒋纪云救了他,男人早就变成白骨了。
小卫站在人群前,背脊挺得笔直,尽管手心里全是汗。
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越聚越多的村民,有握着锄头的老汉,有拿着柴刀的中年男人,还有几个半大的少年,手里攥着猎叉和铁锹。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警惕,像一群被惊扰的兽,默默围拢起来。
“同志,”小卫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中,“我们村本就是逃难过来组合成的村落,几年前从北边一路走到这儿,靠山扎寨,开荒种地,才活下来的。现下又出了这么一桩事……尸体还没收殓,人心正乱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对方身上“你们都拿着枪,对我们来说到底是敌是友,一时也分不清。老百姓拿着这些没什么用的武器,也是为了自保,对你们有戒心,也是正常的,还请见谅!”
那些持枪的士兵互相对视一眼,见为首的男子缓缓抬起手,做了个撤退的手势。
他们手中的步枪慢慢垂下,枪口朝着地面。
“既然这样,”那男人低声说,语气竟出乎意料地平和,“我们就不进去了。节哀顺变,保重!”
他说完,转身就走,没有回头。
这一幕让蒋纪云、小田和小卫一群人几乎同时愣住。
他们就这么走了???
蒋纪云的手还扣在扳机上,指节发白。
她瞪大眼睛,望着那一队人影渐渐消失在村口的雨雾里。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拼命的准备,可对方竟然一句话没多问,一声没争辩,就这样退了?
“不对劲……”小田终于憋出一句,声音干涩,“他们带着装备来的,不可能因为几句话就撤。除非……他们本来就没打算进来。”
小卫望着地上的一串脚印,眉头紧锁。
“既然身份没有问题,他们又没有穿雨衣,就让他们赶紧进村换身干净衣服吧。”小田开口说道。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目光仍紧紧锁在那些人身上。
小卫闻言迟疑了一瞬,眼神扫过沈光华那一行人湿透的衣衫。
最终,他侧身让开一条路,声音低沉:“进去可以,但你们的枪得放下。”
沈光华犹豫了一下说“我们可以卸下子弹,但不能将枪交出去。”
“可以。”小卫死说完就盯着他们的动作。
后面的村民见状,也纷纷收起了锄头、铁锹、扁担……
有人低声嘀咕:“瞧他们这模样、这衣服也不像是坏人……再说,真要是坏人应该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后山半坡的一处岩石上,蒋纪云趴伏着,眉头紧锁。
她望着山下的老百姓热情的样子,忍不住低声嘀咕:“这些人怎么就这么轻信于人?一身衣服就能换来信任?”
小田依旧站在村口,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沈光华,尤其是对方说话时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他心里隐隐发毛。
可眼下局势还在控制内,他才忍住没有动手。
小卫和南還陪同着沈光华一行人往村中走去。
“快进来快进来!淋成这样要伤寒的!”住在村口的杜家老头喊道,“这是我儿子的衣服,虽然旧了些,但洗的干干净净的。”
沈光华微微躬身致谢,他接过递来的衣物,指尖不经意碰触到那粗糙的布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被温和的笑容掩盖过去。
然而在人群后的蒋文德几人却始终没有靠近。
他们站在村中央的老槐树下,身影隐在黑暗里,如同几尊沉默的石像。
有人想去喊藏起来的妻儿出来,却被蒋文德一把拦住,然后摇头。
“别叫。”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还不安全。”
那人怔住,看了看远处正接受村民款待的人,终究点了点头,退了回去。
曹征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不懂蒋家人为什么还是这么戒备,但也察觉到了一点微妙的紧张。
就在众人各自心怀思绪之际,沈光华忽然像是随意闲聊一般,轻声道:“村里是不是还出了什么事?我看大家神色都不太对。”
吴老头正捧着一碗热水递给他,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了他许久,才缓缓叹出一口气:“唉!还不是那个老头被人发现昏倒在村口路边,送到村里时已经不行了。离镇上太远,郎中都没赶上,现在是人心惶惶。”
他说得很平静,可那双浑浊的眼睛深处,却藏着难以言说的东西。
那是怀疑,也是某种压抑已久的愤怒。
沈光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悲悯:“哎呀,真是造孽……老人家怎么会遇到这种事?会不会是……被人劫了财?”
“谁知道呢?”吴老头摇摇头,声音低了下去,“他身上什么都没有,也没留下一句话。就这么走了。”
而在村外的山坡上,蒋纪云缓缓闭上了眼睛并没有离开。
就在蒋纪云闭眼倾听一会儿后,猛地睁开眼,她听到了枯枝断裂的轻响。
那是脚步踩上去的声音,有节奏、有目的,正从她身后那片密林深处缓缓逼近。
她几乎是本能地翻身而起,贴着湿漉漉的树干滑向侧后方的一棵大树。
树皮粗糙,沁着雨水的寒意,她将背紧紧抵住,屏住呼吸,目光锁住林子的边缘。
雨还在下,细密如针,打在树叶上沙沙作响。
可在这片嘈杂之中,她仍捕捉到了金属摩擦的微弱声响。
那是枪支触碰岩石的声音,极轻,若非她听觉厉害,绝不会这么快就察觉。
没多久,她就看到了之前穿着雨衣的十几个人竟绕了一圈,从村后陡峭的山脊潜行而上,最终停驻在半山腰的岩台,俯瞰着山下的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