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超跟蒋纪云说了几句话后,就带着孟川峰他们连夜离开。
唐桉和胡丽对着各自的家人磕头,说等事情解决了就回来告罪。
他们磕完头才裹着单薄的外套跟着队伍离开。
村口的大树下,蒋纪云独自站着,目送那些身影渐行渐远,最终被夜色吞没。
小卫、小田和南還还是留了下来,蹲在屋檐下抽烟,火光一明一灭,映着他们脸上尚未褪去的疲惫。
明天一早,他们就要动身,带冯老爷子去山里寻找孙义和两条大蛇。
村子里静得有些异样。
杜家和唐家的人都没回去,聚在蒋家的堂屋里,灯火昏黄,照见一张张愁云密布的脸。
茶水早已凉透,却没人去换。
孩子们早已被抱在怀里哄睡,可大人们的心却像悬在刀尖上,摇摇欲坠。
蒋纪君站在院中,看着这两家人,眉头紧锁。
他看了整整一个下午,那些人虽行色匆匆,但举止有度,言语恭敬,尤其是那位军官对马超等人态度客气,甚至带着几分敬意,而共军对他们也是以礼相待。
他心中已有判断:这些人绝非穷凶极恶之徒,否则共军怎会带他们离开?
他转身走进堂屋,声音低沉的说道:“或许事情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严重。他们是被那军官‘请’走的,不是抓走的。”
杜家和唐家的人纷纷抬起头,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有人眼中燃起一丝希望,有人依旧满是疑虑。
蒋纪君顿了顿,继续说道:“他们只要手里没有沾染普通百姓和共军的血,那就还是杀鬼子的英雄。我相信,共军不会亏待真正的抗日志士。”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层层涟漪。
杜老头坐在角落的竹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拐杖头,眼神渐渐变得深远。
他想起那个小儿媳,她来杜家不过半年,话不多,做事却极尽周到。
每日天不亮就起床烧水做饭,侍奉公婆从无怨言;下雨天还主动去田里抢收稻谷,一身泥水也不叫苦。
邻里都说她性子沉静,像个受过苦的孩子。
他也听那个“上线”对共军同志说过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她不算是正规在编的人,算是编外的。”
当时不解其意,如今想来,怕是真有什么隐情。
若是她真的曾为抗日出过力,哪怕只是后勤联络、传递消息,也算有功于国。
若这次真被招安,凭她的关系,说不定真能帮上自家小杜。
唐家媳妇抹了把眼角,低声喃喃:“要是真能平平安安回来就好了……我们也不想追究什么,只求一家人还能团聚。”
而此刻,远方的山路上,马超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频频回头的唐桉跟胡丽。
他轻轻对两个人说了句:“等这事了了,我一定陪你们回来,把该说的都说清楚。”
“谢谢!我保证真的没有杀过人,我只是送了些情报回去。”胡丽肯定的说。
唐桉保证道“我曾经杀过鬼子特务,他们是梅机关的人,他们的身份证明和人证都有记录。还暗杀过落单的鬼子士兵,这事儿有当时配合的人能证明。”
马超轻轻拍了拍唐桉的肩膀,语气沉稳而坚定:“你们放心,你们说的情况我们都会派人去查。只要一切属实,一定会还你们一个清白之名。”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唐桉微微一怔,抬头看向马超,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些许疑虑,但在听到这句话后,眼底仿佛被点亮了一丝微光。
一旁的孟川峰一群人也松了口气,原本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们都知道,只要共军愿意介入调查,至少说明他们的投诚。
李棋悄悄看了眼身边的同伴们,见大家神色也都缓和下来,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希望。
夜色渐深,山村的夜晚格外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还有远处的零星野兽叫声。
蒋纪云跟着堂姐蒋纪璇回房,姐妹俩简单洗漱后便上了床,因屋子不大,两人睡在同一张木板床上。
起初一切如常,蒋纪云很快便沉入梦乡。
可到了半夜,院子里传来痛呼声,在院子里休息的几个人立刻就惊醒了。
“快开灯!有人出来了!”是小卫的声音,在院子里的几个人立刻反应过来,迅速打开了帐篷前的应急灯。
刺眼的光线划破黑暗,只见蒋纪璇抱着枕头,满脸泪水地从房间里冲了出来,发丝凌乱,脸上青,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石板地上,身子微微发抖,嘴里不停地喃喃:“呜呜……太可野蛮了……太可怕了……”
屋里的蒋文君兄弟几个也被吵醒,纷纷披衣跑出来。
见到堂妹(妹妹)这副模样,全都愣住了。
蒋文凯皱眉问道:“小璇,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蒋文德看着自家闺女的脸,问道“你跟小云又动起手来了?”
“是她!是她偷袭我!”蒋纪璇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指向房间,“我刚睡着,突然感觉有人压在我身上,还给我一巴掌!没一会儿又给我一拳……呜呜呜……”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蒋纪璇扑进父亲怀里,哭得几乎喘不过气,“不是我,是她……她根本不像在睡觉!她翻来覆去像打拳一样,还踢我、撞我,刚才差点把我闷死在床上!”
这话一出,全场沉默。
蒋文庭站在人群后方,忽然想起多年前的一桩旧事。
那时蒋文山还在村里,有次大家一起守夜,让他在厅堂打地铺。
结果半夜所有人都被惊醒,是他睡着后突然翻身把旁边人压住,嘴里还嘟囔着“杀啊”。
后来大家才知道,蒋文山的睡姿奇葩,手舞脚蹬的,谁也不敢让他靠近自己睡觉的地方。
想到这儿,蒋文庭忍不住低声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蒋文德。
而蒋文德此时也正望向他,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皆看出彼此眼中的无奈与恍然。
蒋文庭苦笑一声,低声道:“老哥,你说……是不是‘遗传’啊?”
蒋文德苦笑摇头,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叹道:“真是谁的种,像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