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珩的马车就这样被逼停了。
月剑见状,掀开车帘沉下脸:“何事?”
二爷不是交代了,派她去给沈夫人诊平安脉的事情不许声张,她倒好,还毛毛躁躁的,就这么直直地跑过来见二爷,是生怕旁人看不出二爷和沈夫人有染么?
月剑本来想呵斥女医,有什么话等回了裴府再说。
结果车内却传来了男人质冷的嗓音。
“听听她说什么。”
女医这才被允许走到近前来,“二爷,奴婢刚去给沈夫人把脉完回来,有一急事不敢隐瞒,即刻便要上报,奴婢情急之下这才拦住了二爷的车驾。”
裴知珩的身姿隐在车帘之后,细长手指搭在膝上,另一只手则翻看着文书,清贵淡然得眼皮都没有抬,如松如鹤,“发生了什么事。”
女医咬唇:“二爷,沈夫人并没有怀孕!”
裴知珩扣在膝上的手指忽然攥紧。
心间一块石头,忽然就这么落了地。
形容不出来的情绪,裴知珩竟然觉得有一丝极浅的庆幸,并不明显,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那张脸依然冷得没有波澜。
今日晨起便紧皱的眉心,忽然便松开了。
女医道完,便从袖中取出用油纸仔细裹好的那一小块松子糕,小心翼翼地递给了月剑,让主子检查,“这是沈夫人喜爱吃的玉香楼的糕点,里面被人添了一抹药物,服下之后,能让人诊出疑似喜脉的脉象。”
裴知珩脸上脸色不明,“可查到糕点是谁送进翠梧院的?”
女医回话,“据奴婢所知,那玉香楼是太子妃的表弟开的铺子……”
马车温度倏地一冷。
月剑和女医纷纷埋下了头。
看来,是尹琴容给沈夫人糕点里下了药了,至于什么目的,用一根脚指头想都能想得出来,不过是想逼着二爷早日离开沈家,离开谢如棠。
尹琴容为了得到二爷,连这种手段都做得出来,她明明都嫁入东宫了!
却还要插手二爷的私事,连他身边出现了哪个女人都要过问,极尽变态般的占有欲。
只要裴知珩对哪个女人表露出喜欢,她就会下手。
这次是让谢如棠假孕,下次就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了……
月剑瞬间有种头皮发麻。
以前就是这样,裴母给二爷身边安排了个貌美可人的丫鬟,结果那丫鬟还没靠近二爷,就被太子妃残忍地给铲除了,据说是被人从身后用一根绳子勒住了脖颈,待她断了气,再将尸身丢进了井里。
而二爷当时似乎也没有计较,不知是觉得一个丫鬟的命而已,还是对太子妃的掌控欲没有太过的苛责,甚至放纵。
可是,这次却是对沈夫人下的手。
也不知,二爷是否会对太子妃动怒,还是又轻轻揭过?
终于,马车内的男人开了口。
裴知珩阴沉着脸,“此事先不要打草惊蛇。”
他放下手里的文书。
“掉头,回沈家。”
马车甚至还有开出沈府这条巷子,就重新开了回去。
见裴二爷那道身影重新出现在沈家,走路间衣袖都带风,叶晚玉一头雾水,好好的,怎么就回来了?
结果下人紧接着过来通传,说是裴知珩路上骤感身体不适,便决意再在沈府多借居几日,至于返程还未定。
叶晚玉都懵了,她今早忙上忙下,不知费了多少功夫打点。
结果裴知珩突然跟她说,他不回去了?!
二爷折返而归,忽然间来了后院,连锦月都没有反应过来。
翠梧院的玉簪花还开着,一丛丛倚在墙角阴凉处,秋初秋海棠悄悄绽了几朵,粉白的花瓣薄而微润。
就连墙角的桂花树枝头也已缀满了细细的花苞,想来再过些日子便会十里飘香,到时谢如棠便会和锦月在厨房做桂花糕。
谢如棠素来讲究生活意趣,院里的花木景致多是她闲时亲手打理。一草一木,一花一影,处处藏着女主人独有的品味,雅致不俗。
正在给盆兰草浇水的锦月,亲眼看着裴知珩闯入翠梧院,而后入了屋子。
锦月目瞪口呆,二爷不是回裴府了么?
怎地又回来了?!
谢如棠正在屋内踱步,心急如焚。
她叫人取来了一张名单。
里头全是列着沈氏各地族人,她正想看看能不能瞒天过海,从旁支过继一嗣时。
然而裴知珩进来时,恰好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裴知珩暗了眸,里面墨云汹涌翻滚,便误以为她又是想找个族人生子。
昨夜两人争执的怒气还憋在下腹,散不出去。
他上前,狠狠攥住了她的手。
谢如棠手腕被他攥得微痛,待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檀香时,她却僵住了,过去始终缠绕她枕边发间的香气……
她抬头赫然便看见裴知珩那张熟悉的脸,容颜儒雅,恰似冰壶玉衡。
她心头狠狠一跳,“二爷怎么回来了?”
她原以为,下次见面将是很久很久以后,哪知她根本没有怀孕。
结果男人凤目寒泉,眼神冷得仿佛能刮穿她的骨头,却又强势地锁定着她,“又想找族人借子?”
谢如棠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她恼了,“二爷,你在说什么!”
她一时气笑,脸颊泛出樱粉色的胭脂,“在你眼里,我就是这般随便的人,随便找一个男的都行?!”
谢如棠攥紧手里那张纸。
殊不知,裴知珩根本没有听清楚她在说什么,他的目光被她的红唇深深吸引住,妇人气得唇瓣颤抖,撅成一个惹人品尝的弧度,看得他大白天里腹火中烧,他素了好多天,想她的时候,也只能私底下慢慢解决,连续多天的都梦到她。
谢如棠也冷静了下来,被人设计假孕让她很失落,只得垂下眼帘,鼻尖酸涩,“二爷过来,是要取遗在翠梧院的玉带吗?”
见她明知故问,裴知珩深眼,有点被她撩到了,他被她的娇声撩得火急火燎,深压着嗓音,却还是顶着那张冰渊冷淡的脸,“你觉得我回来做什么?”
谢如棠继续垂着眼,指尖一抖,“妾身不知道。”
“不知道?”
裴知珩猛地上前一步,不小心硌到了她的裙摆,“现在呢?”
谢如棠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