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如棠以为是伤及到了他的自尊,于是闭言不谈。
裴知珩吃完早膳,便去了书房。
谢如棠来到厨房,想了想,还是给他去厨房做了碗羹汤,加了鹿茸,紫河车,蛇床子……
狠狠加猛料。
她觉得,定是裴知珩近来的身子亏损得太严重了,而他也不好意思说,她还是很贴心的。
等这碗羹汤被丫鬟送到书桌边,乌金釉的瓷盅揭开,羊肉混着药材,汤质厚重,但凡饮下不消半个时辰,腹中便会生出一股燥热潮气。
裴知珩闻到了股不一样的味道,顿时猜到了谢如棠的心思。
他冷笑:“放下吧。”
他没想到,谢如棠这般怀疑他的能力,还给他做了温补的羹汤,她倒是贴心。
裴知珩不过是知道了真相,今后舍不得碰她了。
他瞥了眼桌边的羹汤。
裴知珩捧着书,眼神清湛,他捏着眉心,在心里一叹。
罢了,今晚就能让她知道他行不行了。
昨晚,还是对她太温柔了。
所以才没有让她满意。
还是说,她的亡夫体力强悍。
有了对比,才会有落差。
裴知珩骤然间握紧了毛笔。
不过是承祧,他这段时间,好像一直把关注力放在个寡妇身上了,竟被牵动了心神。
他贵为高官大员,又如何能被一闺中妇人而牵动情绪,岂不可笑?
裴知珩抿唇,眸光冷冽若霜雪。
也不知母亲给他安排的几个大龄通房,可准备好了。
他就不信,自己只对谢如棠有感觉。
他需要把放在她身上的注意力,分到其他人身上。
裴知珩不喜欢红颜祸水。
在他眼里,沈渊放着好好的高门贵女不娶,低娶了谢如棠,就是红颜祸水。
等谢如棠怀上子嗣,他便马上离开沈家,今后再也看不见她,便是逢年过节,他也拒绝相见,只要她们母子平安无事便即可。
她是元承妻,等他回了裴府,一切都能回到正常的轨迹。
他当初不问清原委,便强要了元承妻,实在不是君子之风,若日日再面对她这张春桃娇杏似的脸,实在有违道德。
他忽然有些后悔搬到翠梧院了,还要听着她一遍又一遍地唤着二爷,跟喊春一样。
不过走之前,他得把谢如棠叫过来。
他要好好和她谈谈,才能解了这段时间的心魔。
……
自从裴知珩住在翠梧院,谢如棠便格外谨慎。
可是一个大男人就住在后院,虽然众多丫鬟仆妇都被沈老夫人封了口,可总有纸包不住火的那一天。
自承蒙萧先生一番提点,谢如棠心中便有了盘算。她欲借一位在世家圈子里声望人缘皆佳的贵女,替自己的画作扬名。
恰好她与顾芷霏交好,便将这个消息悄悄透露给了顾芷霏。
当画卷在桌上一展,就连书香门第出身的顾芷霏都没忍住吃了一惊。
她本就知晓谢如棠笔下功底不俗,先前只当是闺中遣兴的闲作,此刻细看画中山水晕染,笔触细腻,意境悠远,绝非寻常闺阁女子消遣笔墨可比。
顾芷霏:“我也曾拜过名师学画,家父特地从宫中请了女画师来授我丹青技艺,可今日细看你的笔墨,竟连那位宫中女先生,都未必及得上你。”
顾芷霏出身名门,她的话向来是可靠的。
谢如棠听了,既没有因此沾沾自喜,亦不曾一味过谦妄自菲薄。
“你的画气韵独到,远胜市面上那些俗工笔墨。”顾芷霏激动的赞许道:“京中贵女们常聚雅集,若是将你的画作带去流转赏阅,必定能博众人赏识。”
“此事我愿意帮你,我名下常有诗画雅会,届时便将你的画作陈列出来,诸位世家小姐夫人多爱搜罗雅致物件,以你的才思,定然不会被埋没。”
谢如棠心头微松,悬着的一块石头稍稍落地,“若是能借顾姐姐的人脉得见天日,如棠感激不尽。”
顾芷霏过来捧住她的手,一心将她当做闺中好友,“何须如此见外,你的画本就值得被人看见。”
“不过……”
顾芷霏皱眉,“只是有一桩,我须得同你实话实说。纵然我愿意为你奔走,可我的话语权终究有限。京中女子风雅圈子,向来是由最顶层那几位贵女把持。”
“你若真心想将画铺发扬光大,仅靠我远远不够,还得设法接近念敏郡主这般人物。她们随口一言,便抵得过我十句百句的举荐。”
这个道理谢如棠也是明白的,但微小的机会,也是机会,总比没有的好。她相信沈渊在天上看着,也是很欣慰她这样做的。
想到上回带小姑子去参加王府的宴会。
谢如棠轻轻一叹气:“上回我已经惹得念敏郡主误会,以为我公然为小姑子作弊了,想来郡主心中,应当是对我颇有几分不喜。”
她还听说,郡主是个嫉恶如仇的人。
谢如棠并不太乐观,而且再好的画作,亦是要耗损上等画材。上好的纸墨绢本造价不菲,若是用了粗劣低廉的物料,那些世家贵女一眼便能瞧出,根本入不了她们的眼。
何况谢如棠有心扩充画铺的门面,先前售出十几幅画所得的银钱,她全都投了进去,既要修葺扩建铺面,又要采办名贵盆栽、雅致摆件装点陈设。
唯有把铺子打理出一派清雅高绝的格调,才能入得贵妇与世家闺秀的眼界,将这一批人真正变成自己的主顾。
想要吸引京中贵女贵妇登门,铺子的格调半分也降不得。
若是陈设简陋寒酸,纵使画艺再高,世人也先存了几分轻视,只当是市井作坊,便不会愿意出高价收画。
听说了她捉襟见肘的事情,顾芷霏则笑道:“既是如此,我拿我的私房钱投进你的画铺如何?往后若是生意盈利,我便分取一份红利便是。”
她的目光诚挚,谢如棠的心被戳动了一下,神色郑重,“若是亏了顾姐姐的私房钱,我如何担当得起?”
顾芷霏又伸手虚扶她一把:“好了,不用跟我多说别的,我信得过你,也信你的本事。”
谢如棠心绪翻涌,也不忸怩,明媚一笑:“既然顾姐姐如此信赖,那么如棠便不能辜负顾姐姐的期望。”
她会好好做好画铺的生意。
顾芷霏坐下下然聊起旁的事,喝了口玉奶羹,桌上还放了一叠精致糕点,上面撒了玫瑰干花,“说起来,昨日我听夫君提起,小叔竟留在沈家养伤?”
这话落音,谢如棠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眸色微变。
她和他,老是跟偷情似的。
顾芷霏继续说道:“小叔身居要职,此事在京城里已经悄悄有人议论,不少人都在猜,小叔究竟是何等重伤才叫他搁置公务,借居沈家养病。”
谢如棠可不敢说昨晚裴知珩就在她的榻上挥汗如雨,只选择安静地装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