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秋脸色变白,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
谢宝娇无疑是将她这个亲嫂子的脸面往地上踩。
原来谢宝娇住在京城后,不久前结识上了孔雪儿。
谢宝娇见林霜秋的脸色有点发白,像是风中欲折的栀子花,便骄纵地抬起下颌,“林霜秋,你同雪儿姐那桩事我都听说了,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不必这般斤斤计较,雪儿姐也已经同你赔过不是,你可别再得理不饶人!”
在她看来,孔雪儿人美心善,更适合做她的嫂子。
林霜秋气得身子发抖,眼眶发红。
孔雪儿进来后,也只是矜贵地瞥了她一眼。
谢如棠握住了阿嫂的手,示意让她来。
她眉眼清冷,“谢宝娇,你亲嫂就在跟前,你不唤一声嫂子,反倒处处向着一个外人,这莫非便是姨母平日教你的家教?”
“你!”
谢宝娇从小就看不惯她,语气带着几分赌气,“谢如棠,你少拿架子压我!”
“别以为嫁进沈家就有多风光了不起,你不过就是个克死夫君的寡妇,有什么好得意的!”
这句话正正戳中了谢如棠的痛处。
顾兰漪登时沉了脸,“宝娇,不得无礼。”
谢宝娇自小就被她溺爱长大,她怕谢宝娇再说下去,反倒让谢如棠变成了上风。
可已经晚了。
谢如棠重重拍了下扶手,“谢宝娇,我是你嫡姐,你却口出恶言,我今日便替父亲与姨母好好管教你一番,否则今后还如何嫁人?”
“孔雪儿既是客人,却因先前与我兄长退婚一事,搅得内宅不得安宁,这里不欢迎她,将人请出去,往后不必再许她踏入谢府正堂一步!”
孔雪儿不敢置信谢如棠在谢家竟如此雷厉风行,一时捏紧了袖子。
屋里的丫鬟转头去看谢成恩与顾兰漪,有些踌躇犹豫。
谢如棠目光淡淡扫过去:“还愣着做什么?”
“怎么,我还使唤不了你们了吗?”
慑于她元配嫡女的身份,再加上她背后沈家少奶奶的身份压着,几个丫鬟不敢再迟疑,只得应了一声,上前便要去驱孔雪儿。
孔雪儿轻轻咬唇,眼神求助谢宝娇。
谢宝娇又急又气,“不许动她!谢如棠,你凭什么赶我的朋友!”
“凭我肚子里有沈家的种,够了吗?”
顾兰漪脸色难看,可方才是自家女儿口不择言在先。
谢宝娇只觉面子受挫,刚要胡搅蛮缠,却被顾兰漪冷冷一记眼风制止。
没有人替孔雪儿说一句话。
孔雪儿脸颊烧得滚烫,连口茶都来不及喝,竟就这么当堂踉跄着被拖拽了出去。
待屋子安静下来后。
谢成恩放下茶盏:“行了。”
“知道你记恨我当初不帮淮儿,可你如今发火也发火了,事到如今便该翻篇,你依旧是我最为疼爱的女儿,如今又身怀身孕,往后更该与娘家多走动往来。”
“倘若将来诞下的是沈家嫡子,你更要好好借这份亲缘帮扶沈家,若不是沈家肯托举于你,你又何来机会嫁入高门,做这世家夫人?”
谢成恩冷眼旁观了这么久,开口说的却是这般冠冕堂皇的话,谢如棠强忍着恶心。
她垂下眼帘,没有露出自己真正的打算,而是故作懂事地道:“棠儿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没有什么比娘家要更亲的家人了,只是女儿还有一事相求。”
谢成恩眼里精光闪过,慈爱一笑,“什么事。”
谢如棠:“女儿如今有孕,身边需要多个妥帖的人照顾,沈府的丫鬟我始终放心不下,我想从谢家带一名知根知底的旧仆过来,贴身伺候我的起居。”
就为了这个?
不是什么太大的要求,谢成恩自然答应得松快。
谢如棠这才露出了得逞的淡笑,“既如此,女儿不要别人,就要母亲曾经的旧仆紫荷。”
“紫荷姐姐素来稳妥细致,做事周全,若是能跟着女儿回沈府伺候,有她在侧,我是再放心不过的。”
紫荷就好像被雷劈了。
她吓得跪在地上不停求饶,“不,奴婢不去!奴婢伺候继夫人伺候习惯了……”
如今谢如棠是尊贵的夫人,点名要她,哪里是真的信任她、要用她,分明是秋后算账,要将她拎到身边细细磋磨,她才不傻!
紫荷对着椅子上的谢如棠不断磕头,“奴婢手脚粗苯,恐污了大小姐的眼,还请大小姐收回成命……”
谢如棠却是微微一笑,竟上前温婉地扶起了她,“怎么会,你曾经是母亲的旧仆,母亲生前最信任的便是你,有你伺候我,我也好放心。”
紫荷却是浑身一抖,四肢发凉起来。
若真的跟谢如棠回了沈家,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谢如棠这个举动,也是拂了顾兰漪这个主母的面子,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
顾兰漪楚楚可怜地看向了一家之主:“老爷,紫荷也是跟在我身边的老人,若被如棠这样带走,我也不忍心……”
谢成恩皱起眉头,觉得她说的也有问题。
于是严肃地看向女儿,“如棠,这事不如便算了,你姨母是个重感情的人,平时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你怎么能抢走她的丫鬟?”
跪在地上的紫荷眸底猛地燃起一丝希冀,松了口气。
谢如棠声音很冷,“姨母舍不得一个丫鬟,难道在姨母眼中,一个下人还重过我腹中的骨肉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兰漪娇柔的脸又青又白,眼眸渐渐蓄了泪水,就要哭出来。
“罢了。”
谢成恩不愿为了个奴婢就这么得罪谢如棠,“不过一个下人而已,如棠身边缺人伺候,既是她看中,便让紫荷跟着去吧。府里的差事,你再挑旁人顶上便是。”
顾兰漪心里再怎么不甘心,也只能就这么算了。
痛苦欲绝的紫荷就这么被粗使嬷嬷给拖了出去,打晕了堵住嘴,就不会再鬼哭狼嚎。
见时辰也不早了,谢如棠便要跟阿嫂回去。
这时,顾兰漪却微笑了:“对了,如棠,我记得裴二爷到现在还借居在沈家吧?”
“刚好,宝娇近来无事,不如让你妹妹去沈家借住一段时日,做做客,你们也好重温一下姊妹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