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紫荷眼睁睁地看着裴知珩从谢如棠的屋里走出来。
那不是裴二爷吗?!
二小姐的心上人。
裴二爷怎么会出现在翠梧院,还是过夜?!
紫荷咬唇,她好像发现了什么很了不得的事情,恨不得马上回谢家给顾兰漪通风报信,要置谢如棠于死地。
就在紫荷正想溜出去时。
锦月眼尖地在廊下瞧见她,“你愣着在那做什么?!”
“没看见夫人用完膳了,还不赶紧过来收拾,端出去洗碗,你皮痒了是不是?!”
紫荷浑身一颤,自从她昨日被谢如棠带回沈家后,她就被不停指使着去干各种各样的粗活,洗马桶、端夜壶,大冷天的还得浆洗衣裳!
不到一天的时间,她的手就变粗糙了!
来沈家之前,紫荷原本是顾兰漪身边极是体面风光的丫鬟,穿的衣裳也是堪比小姐的绸缎,手上还有一对金镯,平时还得涂护手香膏来保养,其他奴婢见了她都心生艳羡。
以前紫荷在谢家走路都带着风,从来没有干过这种粗活。
到了沈家,紫荷只觉得生不如死。
她犹豫了下,但怕锦月真的拿鞭子抽她,只好去洗碗。
谢如棠正坐在屋里头开书,看向院子,眸光清莹,“紫荷可洗完了?”
“让她进来。”
等紫荷被叫过来后,谢如棠便合上了膝上那本书。
紫荷自打进屋便惴惴不安,她本就是顾兰漪身边旧仆,往日没少按着主母的意思,苛待尚且年幼的谢如棠,做下不少脏事。
一踏进这间屋子,便觉满室沉寂压得人喘不过气,紫荷头埋得更低,十指紧张绞着衣角,连抬眼窥看谢如棠的胆子都没有。
“抬起头来。”
谢如棠当沈夫人久了,声音自带着一股久居主位的威压。
紫荷身子一颤,勉强抬起眼皮,却目光躲闪不敢与她对视,因为心虚。
结果却猝不及防地看见了谢如棠脖颈上那密密麻麻的吻痕,紫荷瞳孔微缩,谢如棠当真和裴二爷有私情?
“当年你是跟着我母亲一同入谢家的,我母亲待你何等宽厚恩待,你心中该一清二楚。”
谢如棠攥紧扶手,身子微微前倾,“后来顾兰漪以我母亲胞妹的身份,入府小住探亲,你便早早与她里应外合,顾兰漪借着机会在书房勾引我父亲,而你就在内宅动手脚,日日克扣我母亲的汤药。”
“那些本该给母亲调养身子的名贵药材,都被你们偷梁换柱,换成了寻常庸药,是与不是?!”
紫荷没想到当年谢如棠还这么小,长大后居然能查得这么深!
要是被谢成恩知道她背叛旧主,还偷换掉了发妻顾琬的药材,她怕是会被乱棍打死,丢进井里。
紫荷吓得继续狡辩:“不是的姑娘,奴婢没有……请姑娘明鉴!”
“夫人当年只是暂住府中,一切皆是她的主意!奴婢只是区区下人,不敢违逆主子的吩咐,只能听从安排啊!那些药材的事是夫人碰的,奴婢从未动过手脚!”
谢如棠冷冷看着她,逐渐心灰意冷下来。
她手里其实并无换药的确凿实证,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她根据当年种种疑点推出来的猜测。
今日传紫荷进来,本就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思,故意用这番话去炸她,逼她自乱阵脚,吐露实情。
原来,她的猜想竟是真的。
谢如棠只觉一颗心都冒在了冬天冷水里,又酸又疼,疼得她快无法呼吸。
她强自镇定,紧攥双手,才生生克制住想杀人的冲动,“我母亲心性纯善,待你从不苛待半分,府中上下谁不艳羡你得她这般信重?她待你恩重如山,你不知感恩也就罢了,反倒见风使舵,攀附当时风头正盛的顾兰漪。”
“顾兰漪在后院勾搭我父亲,败坏家风,你便在内宅为她扫清阻碍,日日克扣我母亲的汤药剂量,眼睁睁看着她身子一日日衰败、油尽灯枯,最终郁郁而终。”
“你背弃主恩,助恶为虐,你该想想,我该如何从你身上讨回这一笔旧债!”
谢如棠声音却淡,却听得叫人不寒而栗。
紫荷吓得跪瘫在了地上。
顾兰漪以为她年纪小,就什么都不懂,也以为她幼时的事什么都忘了。
可谢如棠却记得,当年顾琬发现了自己亲妹妹和丈夫的奸情,气得呕血,然而外公和外婆却带着人来到床边,苦苦相劝,句句都向着犯下丑事的小女儿。
“反正你们是姐妹,兰漪喜欢成恩,你让让你妹妹又怎么了?”
“兰漪都愿意屈居人下,甘愿做妾侍奉他了,你身为姐姐,难道非要步步紧逼,非要逼得你亲妹妹走投无路、寻死觅活你才甘心吗?”
生生逼得顾琬呕死了。
紫荷不停磕头,声音嘶哑,“姑娘饶奴婢一命!是奴婢糊涂,是奴婢鬼迷心窍,受了顾兰漪的胁迫利诱才敢做出那些错事,求姑娘高抬贵手,留奴婢一条性命!”
谢如棠将帕子无声缠在手上几圈。
父亲谢成恩到现在还被顾兰漪蒙蔽着,母亲性格倔,到死她都未曾和谢成恩和解,谢成恩见她不肯示弱,也赌气不肯见她,没曾想连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这些年父亲一直受姨母蒙蔽,顾兰漪凡事都要添油加醋挑拨离间,导致父亲和兄长谢淮的关系越来越差,日积月累竟生生离间了父子骨肉,几近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谢如棠垂眸,冷冷俯视着匍匐在地的人,面上没有半分动容。
屋内静得可怕,过了许久,她才抚过膝盖的毯子缓缓开口:“要我饶你性命,也不是不可。”
紫荷慌忙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里骤然燃起一丝求生的微光,急切望着她,跪在腿边,“姑娘,便是当牛做马奴婢都愿意。”
谢如棠指尖轻叩案沿,“若你肯弃暗投明,站到我这边,把顾兰漪这些年在内宅做下的腌臜勾当,一桩一件尽数吐露出来,帮我一同对付她。过往的罪责,我可以暂且记下,留你一条活路。”
“是死,还是戴罪立功,你好好掂量掂量。”
紫荷咬牙,同意了。
谢如棠打发了紫荷下去,又命下人严加看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