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如棠愣了好久。
这次真不是假孕,她真的怀上了?
仔细想想,她和裴知珩也同房很久一段时日了,怀上也是极正常的事情。
原本她还担心着,过去了一段时日还未怀上,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裴知珩已经进屋,身影罩了下来,谢如棠不抬头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威压感。
女医还在旁边贺喜,可裴知珩的脸上却没有身为人父的喜悦。
女医很快就感觉到了气氛有些尴尬微妙。
二爷和沈夫人又不是夫妻,这孩子更不能被记在二爷的名下,被世人所知,相反这种事还要压得死死的,瞧她刚刚抖什么机灵,在恭喜什么?
女医恨不得掌自己的嘴,叫自己话多!
她在恭喜什么,这不是胡闹么!
沈夫人和二爷的关系,本就见不得光。
这个孩子,一辈子都不能被裴府承认。
但对男人来说,头一个孩子终究是不一样的。
见他进来,谢如棠不知道以什么心情面对他,于是便偏过脸避开他的视线,看向了女医。
“昨夜我才与二爷同房,二爷下手力道重了些……我腹中尚有胎儿,心中惶惶不安,不知会不会伤了肚里的孩子。”
她说得脸颊羞红,偏偏事关孩子,她必须得问出口,睫毛轻轻颤着,昨夜裴知珩尤其不节制,在她胸前留下了朵朵红痕。
女医又问了她腹中是否坠痛,神色平和地宽慰,“夫人脉象尚算安稳,胎气没有受扰动,腹中孩儿暂且无碍,不必过度忧心。”
“平日多静养,少劳神动气,饮食也需清淡平和。”
谢如棠放了心。
至于始作俑者则站在身旁,平静地看着她,眼目下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裴知珩抬手揉了揉眉心,心里多出了对妇人的愧疚,若早知她已有了身孕,他昨夜也绝不会那般卖力了,那时谢如棠都哭了,可他还是没有停下,只想要给她更多。
女医心里明悟,知道接下来该把这间屋子留给他们了,于是匆匆提着医药箱离开。
裴知珩的视线凌厉而深邃,谢如棠事后面对他,只剩下了浓浓的尴尬。
延香火事成了之后,她和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好说的,他们本就是被沈老夫人逼着敦伦。
谢如棠心底更不明白,他是如何看待她腹中这个胎儿的。
妇人正出神,正坐在罗汉榻上兀自出神,那张脸纤秀净白,下一刻,腰腹忽然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牢牢圈住,身子骤然一轻,竟就这样腾空离了榻。
裴知珩一言未发,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谢如棠手臂还下意识抵在他的胸膛,想要挣开,可身子被他箍得牢牢的,半分也挣脱不开。
妇人抬头就看见了他冷清的眉眼,面庞陷在晨曦的阴影里。
他的眼又黑又沉,谢如棠被他盯得肌肤都在颤栗。
裴知珩声音倒是平静沉敛,他垂眸望着怀中人,她脖颈处都是他昨夜留下来的浅浅红痕,到现在还没消,“饿了吧,瞧着肚子都饿瘦了,随我去用早膳。”
他说话的时候,宽厚大掌便贴在她平坦的腹部上,引得她耳根微红,热意散不去。
谢如棠只好低声道:“二爷,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她声音顿了下。
虽然当初在床帏之间,裴知珩曾破例让她唤他的字,元之。
可自从那夜之后,谢如棠始终恪守规矩,再也没有唤过。
因为她心知肚明,那不过是男人在床上动情之后一时兴起的念头,不过是在床上敦伦时的情趣。
谢如棠可不敢在平日私下里直呼元之,他的字只有他将来的妻子才能唤的,她唤了就是不合规矩,她清楚知道自己的身份。
裴知珩仿若未曾听见,脚步没有半分停顿,“安分些。”
穿过雕花隔扇,便到了摆好早膳的花厅,桌案上已经摆好了温热的粥羹、精致点心。
他走到桌边,才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将她轻轻放落在铺了软垫的座椅上,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腰侧,惹得谢如棠身子微微一颤。
裴知珩收回手,拉开自己身侧的椅子坐下,抬眼看向她,“吃饭吧。”
她如今是个孕妇了,可不能再养成拖延吃早膳的习惯。
裴知珩拧眉。
一旁侍立的丫鬟连忙上前,替她盛了一碗清淡小米粥。
桌上菜肴摆得齐齐整整,海参羹、水晶烧卖、几碟清润的小菜,皆是温和养身的吃食,显然是特意顾及她腹中胎儿备下的,才撤了原来的吃食。
谢如棠握着瓷勺,心神还未完全平复。方才被他打横抱起的触感历历在目,身上清苦的檀香搅得她心底乱糟糟的。
裴知珩目光便落在她略显单薄的肩头。
“吃得这样少。”他淡淡开口,目光落向她碗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是饭菜不合口味?”
她摇摇头,又多吃了几口。
终于怀上了,这是件大喜事,以后她再也不用为此忧心了。
她没吃多少,裴知珩倒也没有强求她。
奇的是,明明过了去官署的时辰,他却迟迟没有动身,他还要在这里陪伴她到几时?
回想起先前借子的种种,他又霁月光风,如玉山倾坠,谢如棠有点不敢再直视他了,脸皮薄得很。
她轻咬唇,恨不得马上忘记以前的事,忘记自己曾在一个陌生的男人身下承欢。
只要他一走,她还是沈家安分守己的儿媳,没人知道她和他有过一段。
过了一会,裴知珩终于走了。
送走他后,谢如棠被锦月扶着在庭院踱步,晒太阳。
秋日的日光温煦柔和,穿过层层枝叶筛落下来,碎金似的洒在青石地面上。暖风拂过廊下的花叶,淡淡桂香飘在空气里,晒在身上暖意融融的。
想到他马上要走了,自己又能继续给元郎守着。
谢如棠脚步轻快,发丝在风中飘,竟有了些未出阁少女的娇态。
忽然,头顶便传来了阴森森的声音。
“怎么,我要走了,你似乎很开心?”
谢如棠心跳漏了一拍。
抬起头时,猛地便撞见了裴知珩那张清俊似玉的面容,冷峻的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二爷,你怎么回来了?”
他不是走了吗?
裴知珩却眯起眼,上前狠狠攥住她的细腕,呼出来的气息如冷蛇攀附在她的身上,压迫感渗人,“回答我的问题。”
虽然心里巴不得他赶紧搬走,她已经利用完他了。
可谢如棠心里也明白,像裴知珩这样尊贵冷矜的权臣,又如何会容忍自己竟被个妇人嫌弃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