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若是这样的话,说不定裴知珩越发不肯走了,赖着不走。
他骨子里对女人的征服欲很强,所以谢如棠格外谨慎,也不敢赌。
谢如棠留了个心眼。
她绝对不能在他跟前暴露出自己的真实情绪,还要演得真实,最好演得贪慕虚荣些,假装自己惦记上了裴夫人的位置。
于是谢如棠低着那截柔白的颈子,去看他腰间那枚墨玉,眼尾漫开层绯色,一双眸子蒙着浅浅水光,手里捏紧着帕子,“妾身自然不愿同二爷分开,二爷……便多留几日,一直住在翠梧院,可好。”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拽住了他的袖子,暗示意味明显。
紧张,却又大胆。
看得裴知珩直深了眼。
这若是平时,谢如棠恃宠而骄,还拦着他不准他离府,他可能早就阴着一张脸了。
然而,对着眼前娇柔的妇人,裴知珩却怎么也动气不起来。
她是个孕妇,没有安全感也是正常的,她骄纵一点又如何,他该多照顾照顾她的。是怪他夜里卖力勤勉,才让她怀上了孩子。
裴知珩面色温润,又将她抱了起来,迈入了屋。
只是除了珠宝金银,之外的东西他不能给她。
他的妻子,另有人选,需要个大家闺秀,而她又是嫁过人的,又是守寡的。
她只能掩人耳目地在沈家养育孩子,偷偷生下来,若她听话乖顺的后,他以后可能会抽空来看一看她,但那也只是……如果那时他还想起来她的话。
她的孩子,也不能唤他为父亲。
想到分别,裴知珩心底平静如水,那抱着她细腰的时候,还是不自觉地拥紧了些,这些时日他已经习惯她这具身子了,鼻息间都是丝丝缕缕的妇人香气。
身后有个提着食盒的绿衫丫鬟跟着他一起进了屋。
丫鬟从捧过一盅白玉瓷碗,揭开封盖后屋里散发着温润的甜香,“这是二爷特意从私库之中取出的燕窝,特地熬炖好了,送来给夫人补身食补。”
谢如棠诧异了,原来裴知珩回来,就是为了监督怀身孕的她吃下燕窝。
就是为了这个而已?
怕她不识货,不肯多吃几口。
丫鬟一时着急道,将银匙递到她的手边,“这是暹罗龙牙官燕,每年采获寥寥无几,便是王公勋贵也难得求取几分。要经海浪风露滋养,金丝燕头回筑巢才得此盏,昔日多是进贡内廷的贡品。”
“二爷特意取出来,慢火细炖了大半宿,送来给夫人安胎食补。”
谢如棠更是惊讶了。
裴知珩就那样端坐着,不言不语,那张脸更冰山似的,若不是他丫鬟说了,她都不知道他拿出了这样好的东西给她吃用,心头不禁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滋味。
那燕窝不见半分杂质,入口最是养阴固本,对孕中妇人调养身子再好不过。
可这份厚待太重,重得叫她辨不清,裴知珩究竟是垂怜她腹中的孩儿,还是待她尚有半分真心。
她指尖微微蜷起,垂着眼帘,卷翘长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怅然。
她突然觉得裴知珩也挺好的。
秋风卷过庭院,满院枝叶便簌簌而动,窗外是秋风过枝桠的声音,莫名带来一股离别的伤感。
见她没动勺子。
“燕窝养身,多吃些,”裴知珩看向她,语气听不出喜怒,“你身子亏得厉害,腹中孩子也需要滋养,不可一味由着自己的胃口。”
他的语气听起来,对她是关心的。
无端叫人眷恋。
谢如棠舀起一勺燕窝送至唇边,浅浅咽下,抬眸飞快看了一眼身侧的男人,复又低下头,似乎在强忍着什么情绪,“二爷这般厚赐,妾身受宠若惊。”
为了让演技更逼真些,转眼她便杏眼噙着泪,哭得那叫个我见犹怜。
谢如棠假装不舍得看着他,红唇微嘟着,撅出个娇媚爱怜的弧度,“二爷什么时候搬出翠梧院?”
自从裴知珩在她这儿住下后,谢如棠便越来越心虚,生怕消息传漏出去。
有时候仆人收了衣裳,或者来不及收拾,她的软缎裙子和裴知珩的衣裳便放在一处,导致她的裙裾上面不小心沾染上了裴知珩常用的冷檀熏香。
谢如棠有时不知情,就这样穿了出去。
有一次,妯娌叶晚玉不小心闻到了她身上的气息,便狐疑地眯了起来,“阿嫂,你身上用的是什么熏香,我怎么闻着有些熟悉……”
好像在哪闻过。
但叶晚玉想破脑袋,都没怀疑到裴知珩的头上。
吓得谢如棠那日立刻回了屋子,赶紧换了身衣裳,后面几日可是尽可能地避开着叶晚玉走。
裴知珩眉峰骤然微蹙,漆黑的眼眸沉沉落在谢如棠脸上,“你不想我离开沈家?”
谢如棠落下泪后,滴落在帕子上,水渍晕开,“妾身不舍得,二爷走后,再也没有哪个厉害的男人能庇护我这个寡妇,妾身以后上哪找这般上品的燕窝……”
其实她心里腹诽,巴不得他马上就走!
她只想去父留子。
裴知珩不语。
但从他神情来看,他似乎是听信了她一妇道人家的话,打消了心里对她的顾虑,他的眉松开。
裴知珩并没有回答她这句话。
妇人想要的,他终究给不了她。
裴知珩没有承诺她,而是淡淡地道:“你若是喜欢吃这龙牙官燕,往后只需差人递个消息回裴府便是。我会吩咐管家,按时将这些滋补的补品给你送来。”
他又看了眼她耳边的珍珠耳坠,很衬她,“至于珠宝、锦缎绸缎,但凡你看得上眼的,也只管开口提,不必拘谨客套。”
却只字未提他以后会不会来看望她,也不曾念着情分,他自有他的安排,成家立业、结婚生子、继承家业。
这是两人心知肚明的事情。
谢如棠只好假装失落地低下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