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如天边炸开雷霆。
谢如棠背脊微微发僵,他怎这般敏锐,还是他真的能看穿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她指尖悄悄攥紧裙裾,指节泛出一点浅白,她主动地来到他怀里,将如花软媚的脸颊依偎在他的胸膛上,“妾身不知二爷所言何意,那些锦绣珠宝,妾身一概不要,什么赏赐都不想要……”
“妾身只感恩二爷给了妾身一个孩子傍身。”
他和她,只是恩情。
他给她孩子,她感念这份恩德。
裴知珩眯着眼打量她这张脸,她眉眼间的不舍是真情实感的,并不是虚言。
他和她同床共枕一月,她曾半裸着身子靠在他怀里,那是人与人之间最亲近的时候,放下彼此的防备,他有时心血来潮会不带情欲地去吻着她的手指,薄唇顺着往下,再去吻她的掌心,那是他第一次遇到她时便想做的事情了。
第一次见到她,就对她见色起意,可惜自从她成了别人家的媳妇后,便只能死死地压着觊觎她的念头。
在沈家花园里见到她,他便装作素不相识,冷着一张阴鸷的脸,目光如鹰,她总被他这副模样吓得心头发紧,次次都叫她心生畏惧。
而这些,谢如棠不需要知道。
或许这辈子,她都不会知道,正如他也早就忘记了年少时的那点心动,也忘记了是什么感觉。
裴知珩缓和脸色,指腹的力道渐渐松开了些,他去亲她的脸,唇,“吓着你了。”
他适才也不知是怎么了,心底无端生出一股古怪的念头,竟隐隐将疑心落到她身上,像审犯人一样待她。
但连他自己都辨不明,究竟在猜忌何事。
明明眼前的妇人水滟滟的眼眸里全是他的倒影,手指攥紧着他的衣襟,分明是一副舍不得他离开沈家的模样。
裴知珩揉了揉眉心,想来是他近来睡眠不大好,竟多疑了起来,他本就是个多疑的性子。
谢如棠眉眼的含情,终究是让他放下了防备。
裴知珩大掌去捧过她的脸,轻轻抚摸着,却不带任何感情,倒像是在抚摸阿猫阿狗一般亲昵轻佻,“就算你不想要这些,待孩子降生之后,我也会命管家每月送一份东西入沈府。便算作这孩子的私库,日后无论是供他读书进学,或是留作她日后的嫁妆,都由这份积蓄支撑。”
谢如棠沉默无言。
他办事妥帖,顶天立地,照顾人向来事无巨细,打点养育孩子的私银他甚至会亲力亲为。
想起这些天共寝同衾的时光,他身上冷清好闻的味道再也不属于他,谢如棠明明已经下定决心,心里没有任何波动了,可这会儿听到他温润的嗓音,她还是莫名鼻尖一酸,眼眶也跟着湿润起来。
裴知珩目光锐利,迅速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于是低头,“怎么了?”
谢如棠偏过脸,那滴温烫的眼泪刚好滴落在他的衣襟,轻微得像是掉落入大海里,男人根本察觉不出,更何况他的衣服还是深色的。
谢如棠偷偷用手背抹了抹眼角:“没什么,风吹进屋,眼睛进沙子了。”
拧巴的人,连眼泪都不愿在在意的人跟前展示。
无论谢如棠多催眠自己,可裴知珩陪伴她的这些时日,他还是在她的心里占据了一席之地。
他和沈渊都是她此生极重要的男人。
到了真正离别之际,谢如棠没法做到真的不动容,更何况裴知珩还是她腹中孩儿的爹,就连她的初夜都是给了他,他于她而言终究是不一样的。
沈渊是她年少懵懂的爱慕,她倾慕沈渊的才华。
可裴知珩呢?
对于女人来说,彻底占据了她身心的男人终究是不一样的,她们会铭记许久,更何况是像裴知珩这样清贵又倜傥的,身世显赫,在京城权势通天,是个女人都会爱慕。
可惜,这个秘密,谢如棠永远都不能对他说出口,只能悄悄藏在心底。
她偏躲,反而让裴知珩嗅出了不对劲。
他抬手,不容抗拒地扳过她的脸,眼睛幽深,“你哭了。”
他一眼便望见她眼底泛起的水光,叫他的心莫名紧缩了一下,有些心疼。
“我没有!”
谢如棠咬唇,急忙否认。
可他又怎会信这等说辞。
他太清楚她,她素来惯于隐忍,是受了委屈都不愿意往外倾诉的倔性子,坚韧得像路边胡乱疯长的野草,偏偏你拿她没办法。
妇人明明强撑着不肯承认,泪珠却顺着白皙面颊滚落下来。
眼尾那滴落在他指尖的泪,却更像一路烫到了他心底。
“还说没有。”
裴知珩凤眸裹着复杂难言的情绪,“眼都红透了。”
谢如棠咬牙:“我只是在想元承罢了!”
原本好端端的温情时刻,却被她这么不解风情地破坏了气氛。
裴知珩的眼神骤然阴鸷下去,“谢如棠,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说这种扫兴的话吗?”
谢如棠不知道自己此刻在赌气什么,偏过眼,不去看他,不愿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
裴知珩真的是被她气狠了。
一个深闺妇人,怎么能这么可恶、可恨。
他此刻恨不得咬在她精致的肩头上,好好啃咬她的软肉,让她遍体留下属于他的痕迹,好让她不说出这般戳他心窝的话来。
她究竟知不知道,这种话有多伤人冷血。
裴知珩的目光一点一点的冰冷,狠狠磨着牙齿,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别以为大夫叮嘱了不能行房,我就不能治你。”
他眸里的那点怜惜褪得干干净净,清冷的目光看向她那绣着兰花的黛蓝色绸缎裙摆。
接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就顺着绸缎的弧度进去。
谢如棠变了脸色,红唇几乎快要咬破。
她咬紧牙关,却听见裴知珩阴冷的声音落在耳边:“谢如棠,我平时是不是对你太温柔了,以至于你忘记了自己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