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苏晚棠生平第一次进赌场,比想象中还要糟糕。
一脚踏入,扑面而来的便是混杂的浊气。刺鼻酒气,发腻的脂粉香,还有烟草,汗水,狐臭混合古怪味道,拧在一起,让人头脑发晕。
苏晚棠跟在温止衡身后,鼻子皱了又皱,不想吸入过多的浊气,但又实在憋得慌。
她半步也不敢往旁边跨,耳边的喧嚣几乎要掀翻屋顶。
骰子落瓷盘的脆响,赌红了眼的壮汉拍桌怒吼,女子娇软嬉笑在一旁劝语,乱糟糟缠作一团。
靠东边两张赌桌旁,立着四五个膀大腰圆的彪形大汉,个个肩宽背厚。腰间挂着短棍,踩在凳子上往桌上扔筹码,身侧无一例外都搂着一两个美艳女子。
轻纱罗裙,半露香肩,指尖捏着酒盏,柔弱无骨似得靠在壮汉肩头。
方才一名壮汉赢了钱,心情大好,接过女子递来的烈酒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下颌淌到衣襟也毫不在意,旋即抬手将酒杯摔在地上,捏过女子的下巴,俯身蛮横地吻了上去,将口中残存的烈酒强行渡入女子喉间。
桌边一众赌客见状纷纷起哄吹哨,壮汉放声大笑。唯独被钳制住的女子无力挣扎,只能死死闭着眼,掩面撇过头,使劲将烈酒咽了下去。
女子转头睁眼,目光无意间穿过人群,恰好与苏晚棠对上眼。
苏晚棠远远地瞧见,女子只有一只眼是好的,另一只眼中灰蒙蒙一片,像是受过重创。
见苏晚棠在盯着自己,女子唇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不只是在笑,还是在哭。
苏晚棠倒吸一口凉气,快步上前抓住了温止衡的袖口。
“害怕了?”
温止衡偏过头,看见她小手紧紧拽着自己的袖口。温止衡笑着伸出手,把她的小手包在手里。
“有我在,别怕。”
顺子一路穿过喧闹的大厅,走向赌场深处的隔断雅间,来到内屋铁门前。俯身凑到值守的伙计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伙计抬眼瞧了瞧顺子身后的温止衡,转身进了身后的铁门。
顺子满脸堆笑地看向温止衡:“温公子稍等。小的已经派人进去通知莽爷了。”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活计便躬身折返:“莽爷听闻是您亲自来,特意吩咐小的请二位入内,请随我来。”
一行人跟着伙计入内,沿途穿过层层叠叠,挂着锦帘的隔断,方才大厅的嘈杂被尽数隔绝在外,里间反倒安静许多。
苏晚棠抬眼四处张望着里间布置,心底满是诧异。内室装潢极尽奢华,鎏金摆件,玉器古玩整齐陈列在两边,锦缎地毯铺满地面,柔软厚实。就算把顾家温家加在一块儿,也不及此处十分之一奢靡华贵。
屋中主位上摆着一张宽大的金黄软榻,塌上之人想必就是赌场主人石莽。
此刻石莽背靠在金黄软榻上,脑袋微微后仰,一脸享受,双腿岔开,一名妙龄少女跪伏在他双腿间,肩头起起伏伏。少女长发散乱地披在背上,肩头薄纱滑落,只在腰间松松系着一方绯红的肚兜,白如凝脂的后背敞露在众人眼前。
大庭广众之下,雅间之外还有外人即将到访,二人毫无顾及。
暧昧细碎的娇淫声阵阵传入耳中,苏晚棠脸蛋发烫。
一旁的伙计用力敲了下敞开的大门,清清嗓子,高声喊道:“莽爷,客人来了!”
石莽慵懒地睁开眼,狭长的双眼散漫无神。他抬手粗暴地揪住少女的长发,将她的脑袋挪到胸口,另一只大手捏住少女的脸蛋肆意揉搓,随后狠狠啃咬亲了一口。
苏晚棠活了快二十年,男女情爱之事虽未曾亲身经历,却也并非全然懵懂无知。她明白两情相悦的亲密本就是人之常情,只要你情我愿便无可指摘。
苏晚棠第一次知道,男女情事竟能如此令人不快,石莽的所作所为让她觉得恶心。
他对待怀中的少女并无半分温情,只有玩弄,就好像手里的不是个人,仅仅是一件可供随时消遣取乐,随意摆弄的物件。
等终于玩够了,石莽不耐烦地一甩手,少女被推至身旁:“先回房,等会儿爷再去找你。”
少女不敢有半句怨言,抬手将挂在腰间的轻纱拉扯上去,遮住裸露的后背,翻身下了软榻。
临走前,石莽再度伸手朝少女的臀部上狠狠捏了一把。少女身子一颤,回眸莞尔一笑,扭着腰肢消失在珠帘后方。
石莽收回心思,随手拿起桌边的烟斗,叼在嘴里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白雾,目光直直落在温止衡一行人身上。
苏晚棠这才看清他的脸,脸上一道寸长的疤痕狰狞着从左边眉骨划破面颊,一直延伸到下颌处,皮肉扭曲凹凸,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容貌,但却不觉得丑陋。在他高大身形和强大气场的压迫下,只让人觉得望而生畏。
石莽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稀客啊,温公子,又送新人过来了?”
温止衡脸色立马黑了下来,把苏晚棠往身后藏了藏。
一旁的三溜见状拎着钱袋子上前,跪在地上。
“莽爷,温公子是帮我还钱来的。”
“噢?”石莽挑眉,又吸了一口烟斗,“我竟不知,温公子何时变得这么善良。”
说话间,石莽手一挥,一旁的伙计立马会意,拿过钱袋子上前递给石莽。
石莽一手拿着烟斗,一手掂量了下手中的重量,满意地点点头,从中取出几块碎银扔在地上。
伙计见状,眼睛都亮了,撅着屁股趴在地上捡银子。
石莽将钱袋子随手扔在软榻上:“温公子亲自来,总不可能单单只为了这个无赖吧,有什么目的,不妨只说。”
温止衡朝三溜使了个眼色,三溜心领神会立马识趣地带着伙计一起退下。
“既然莽爷爽快,那我便不拐弯抹角。此番我前来,是替友人打听旧事,想问问莽爷是否还记得十年前,曾在赌场欠下巨额赌债的一名老画师,当年跟随苏家负责织造龙袍纹样的那位。”
石莽吞云吐雾,眯起双眼思索片刻:“我一向对老头印象不深,不过他的儿子文砚,清清秀秀,白白净净,我可是熟得不能再熟。
此话一出,苏晚棠精神一振,她本来没抱太大希望,没想到竟真的有线索。
她按捺不住,从温止衡身后蹿了出来:“那你可知他现在在哪里?”
石莽身子前倾,双肘撑在膝盖上,一双眯眯眼上下打量着苏晚棠,手里的烟斗朝她晃了晃,拍拍身边的位置:“你来,过来这里坐着,爷慢慢讲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