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桌上的暖袋,贴在心口,软软的。
方才那些重话,都是她逼着自己说的。
她何尝不懂他的隐忍与愧疚,她也想不顾一切将头埋进他的怀里,卸下所有防备,好好哭一场。
可她不能。
在一切未尘埃落定之前,情爱,只会拖垮他们两个人。
距离上一次在他怀中醒来,苏晚棠已经很久很久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他枕过的枕头,盖过的被褥,她都没有换。
可他的气味,已经很淡很淡了。
苏晚棠怀念他的味道,却又不敢贪恋。
那是毒药,会让她身心沉沦,万劫不复的毒药。
如今的她,自身尚且风雨飘摇,如何才能坦然接受他的爱意。
顾怀瑾已经离开好久了,苏晚棠依旧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门没关,一阵风吹进来,脸上凉凉的,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到颈窝。
清儿一进门,就看见自己娘子站在原地,眼神空洞默默流泪,吓得她赶忙上前手忙脚乱帮她擦眼泪:“怎么了怎么了,娘子你别哭。”
自己才离开一小会儿,自家娘子就哭成了泪人。清儿暗自打定主意,看来以后可不能让三少爷跟娘子独处了。
“我没事,风大,迷了眼,你去把门关上吧。”
上一次计策失败,给陆沁娴带来不小麻烦。但好在,她是个很会吸取教训的人。
从安不在身边,陆沁娴把自己关在房间内好几天,细细拆解上次失败的所有疏漏。
邀请姜乐瑶时留下了书信证据,仅在后院设置了个粗笨的陷阱,并且仅针对姜乐瑶一人,有些太过刻意。
第一次布局,终究太过急躁,也低估了苏晚棠的水平。
那么,这一次,她要让姜乐瑶在众目睽睽之下,自作自受,意外身亡,最好牵连苏晚棠,把凶手安在她头上,自己干干净净。
并且事发一定要在宴席之间,宾客满堂,这样所有人都只会感叹一句:姜小姐命薄,莽撞失足。
陆沁娴暗自想着,这次一定不能失手。
陆沁娴忙活着害人的法子,没闲工夫管理内宅,众人反倒乐得自在。
苏晚棠也不必日日前往正厅请安,有事没事就带着清儿去从安屋里看看。
毕竟是三夫人的贴身丫鬟,从安不必跟其他下人挤一间屋子,虽然地方不大,但好歹有自己的一方居所。
从安不便起身,清儿便牢记苏姨娘的话,日日来她房内给她喂饭,帮她翻身擦洗。
从安最开始总觉得她不安好心,可再警惕,也抵不过她日日夜夜守在床边,悉心照料。说真的,要不是清儿,她可能早就烂在床上了。
此时听到房门被打开,从安下意识以为清儿来了。
“你这次来晚了,我都快饿死了。。。苏姨娘。”
话音未落,抬眼看见进门的是苏姨娘,从安一惊,手撑着床板想起身问安。
清儿见状连忙跑过去,按下她:“从安姐姐,你屁股还没好透,不必多礼的。”
清儿口无遮拦,苏晚棠听了忍不住笑出声。
从安拍打着清儿,小脸涨红。
虽然她知道苏晚棠和善,但这般私密难堪的伤势,怎么好当着主子的面随口提起。
“清儿!”
从安一把拍掉清儿想撩开她衣服,脱下她裤子的手。
“嗯?”
清儿有些懵,以前不都是这么上药的吗?
从安捂着自己的屁股,皱了皱眉:“苏姨娘在,不好这般无礼的。”
原来是因为这个。
清儿拍拍从安的肩膀,以示安慰:“害,没事没事的,在我家娘子面前不必害羞,我家娘子还跟姜小姐亲过嘴呢!”
提起这件事,清儿扬起小脑袋,一脸“我家娘子超厉害!”的样子。
这下轮到苏晚棠脸红了。
她快步走上前,一巴掌轻打在清儿后脑勺:“你这小丫头,怎么什么事都往外说!”
清儿“哎呦”一声,吐了吐舌头,捂着脑袋缩着脖子退到一旁。
“我那是为了救乐瑶。”
苏晚棠佯装生气地睨了她一眼,随即坐在床边,掀开从安的衣角查看伤势。
从安的伤口基本已经愈合,但还留着褐色的疤痕。
“多谢苏姨娘关心,已经好多了,不痛了,就是夜里还有些发痒。”
“嗯,新肉长出来,是会发痒。”苏晚棠从袖口中取出白色小瓷瓶,“这是怀瑾托人从御医馆带来的,修复伤口效果极佳。我已经试过了,确实不错。剩下还有小半瓶,我来帮你涂上。”
“劳烦苏姨娘挂心,奴婢卑贱之躯,用不着那么好的东西,还请苏姨娘收回,奴婢万万不敢受用。”
从安说着便要侧身避让,局促不安。
苏晚棠在手心里倒了一小滩药液,伸手就要帮从安上药。
从安心下慌乱,清儿帮自己涂药她还能接受,毕竟二者皆是下人。可如今苏晚棠要亲自为自己上药,她如何敢承受,况且之前自己对她确实不算太好。
苏晚棠拍拍她的侧腰,示意她躺好:“你若这么说的话,我也不配用这么好的药了。”
苏晚棠以前是青楼出身。
从安反应过来,脸色煞白,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更是连连道歉:“奴婢嘴笨,奴婢没有别的意思啊,还请苏姨娘赎罪。”
要不是此刻她趴在床上不能动弹,她保准立马起身跪下磕头。
苏晚棠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悦,只是温柔地帮她上药。
“你不必往心里去的,在我面前,没有那么多规矩。”
药液抹在皮肤上凉凉的,可苏晚棠的掌心却暖暖的。
苏晚棠掌心轻揉着伤口处,好让药液尽快吸收。
从安没怎么和苏晚棠接触过,拿捏不好她的性子,不知道她是否也像陆沁娴那般,表里不一。
但跟清儿相处这几天下来,清儿每天都在说“自家娘子这也好,自家娘子那也好”。她对苏晚棠也有了个大概的印象。
虽然她也是个城府颇深的人,但她心底一定是个善良宽厚的人。
“从前从安对苏姨娘有不敬之处,还请苏姨娘原谅。”
“你也只是听主子的话做事,有何错处需要我原谅呢?”
苏晚棠掌心暖暖的,暖到从安心里了。
她竟然开始有些嫉妒清儿。
从安深吸一口气:“往后苏姨娘但凡有任何差遣,奴婢一定在所不辞。”
苏晚棠会心一笑,从安是个机灵的姑娘。
苏晚棠看了清儿一眼,清儿会意,退到门外守着,给二人留下单独的空间。
苏晚棠拽过被褥,盖在从安身上。
“我此次来,确有一事需要你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