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顾府新晋三夫人,通政使家长女陆沁娴,将以三夫人之名在顾府开设赏菊宴,遍请全城世家闺秀,名门小姐入府赏菊。
此消息一出,不过半日,就传遍了整座南城,满城热议,猜度声不绝于耳。
毕竟自顾怀瑾娶了青楼花魁之后,顾家就成了整个权贵圈层热议的话题。
大家都觉得这可能是顾家大少爷准备娶妻,或三少爷又准备纳妾了。
顾家这两兄弟一表人才,皆是南城顶尖的风流人物,一直都是城里名门贵族小姐圈子里的香饽饽。
此前顾怀瑾力排众议,不顾门第悬殊,硬是娶了苏晚棠进府。
彼时众小姐虽然暗自遗憾错失良人,但又不得不佩服顾怀瑾的赤诚,谁不想有一个无条件站在自己这一边的良配呢。
人人都道苏晚棠好福气,能钓到这么个好男人。
可不过半年时间,顾怀瑾又娶了陆通政使家的长女为正妻。如今新婚不过月余,又设宴邀请各家小姐。
昔日的深情专一,顷刻间沦为坊间笑谈。
“我从前还当真以为这顾三公子是痴情种子,如今看来,天下男子皆是一般模样。”
“可不是吗?再深情又如何,新鲜劲儿一过,便另寻新欢。”
众人纷纷看破,既然如此,那不如嫁个有权有势的,起码能帮衬着家里,再者说,顾怀瑾虽然滥情,但家世显赫,相貌顶尖,是实打实能撑起家族荣光。
至少比那些歪瓜梨枣讨人喜欢。
于是乎,这半个月时间,温止衡家的生意业绩呈井喷式增长,各种上等云锦,刺绣罗裙供不应求,贵族小姐们都争相把最好的穿在身上,想以最明艳出众的姿态亮相菊宴,为自己和家族博一场锦绣前程。
陆沁娴这边也没有闲着,从安伤好了之后,再度回到陆沁娴身边服侍,一如从前。
在外人眼中,从安依旧是陆沁娴最信任,最得力的心腹。就连陆沁娴也是这般认为的。
于是,陆沁娴毫无保留地把此次菊宴的计划全盘告知从安,甚至一起推演每一处布局。
但她不知道的是,此时的从安早已是身在曹营心在汉,自己引以为傲觉得万无一失的计划,从安早就一字不落地告诉了苏晚棠。
入夜,陆沁娴睡下后,从安悄么声地退出主院,避开巡夜下人,一路藏身黑暗中,来到苏晚棠房前,敲响了她们的专属暗号。
房内亮起一点微弱的烛火,清儿开门将她迎了进来。
从安边哈气边搓手,不由得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苏姨娘这屋里比外头还要冷上几分。
“外头寒凉,先喝碗甜汤暖暖。”
清儿端过桌上的桂花甜汤,递到从安手中。
从安端起汤碗暖手,环顾了一圈,屋内空空荡荡,明明入了深秋,却无半点取暖的炭火热气。
“娘子怎么不把炭点上?”
清儿取来一件披风盖在苏晚棠腿上:“别说了,那些下人都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送来的炭都是最下等的,一点燃全是黑烟,呛得人喘不过气,根本没法用。”
从安放下手中汤碗,脸上带着愧疚:“也不怪那些下人,这些都是三夫人立下的新规,说府里吃穿用度都太过铺张,要从主子开始以身作则,厉行节俭。”
清儿听了更生气了:“那她房里怎么还用着这么好的炭!合着这规矩都是给我家娘子定的是吧!”
“好了,不许瞎说,少逞些口舌之快,你这口无遮拦的性子要改,若是被有心人听去了,又要无端招来祸事。”
苏晚棠拿起桌上一块糕点就塞到她嘴里,制止了她的忿忿不平。
清儿双手拿着糕点,咬下一口,不再说话。
苏晚棠看向从安:“晚膳时你塞给我的纸条,说有要紧之事密报,可是三夫人那边敲定了菊宴的算计?”
从安点点头。
“是,娘子。近日府中突然多了许多外来工匠,日日在后院临水菊台动工修缮,您应当有所察觉。”
“我知道,但看装束手法,并非顾府御用匠人,倒像是外地调来的人手,是专门修葺菊台池塘的?”
“没错,是三夫人特意从陆府调来的工匠。三夫人特意吩咐这些工匠,菊台要三面环水,一面连廊,池子要挖得深,塘底要铺满淤泥,菊台边的临水石阶不能有护栏。”
今天上午,陆沁娴跟工匠老大交代这些的时候,从安就在一旁。
苏晚棠思索片刻:“她是想复刻落水旧局,,却要让乐瑶在众目睽睽之下,当众失足落水,酿成一场意外。”
“八九不离十。姜小姐先前本就有深夜失足落水的先例,大家都觉得她只是性子单纯莽撞,这次若是再失足落水,众人也不会起太大的疑心。这次三夫人恐怕是作了周全的准备,可以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好,我知道了。”
消息已经送到,从安也不敢久留。
“话送到了,那奴婢就先回去了,免得夫人夜半醒来察觉异样。”
“嗯,”苏晚棠轻声嘱咐,“回去路上务必谨慎小心。”
从安应声,轻轻开了条门缝,眯起眼睛扫视了一圈,确认私下无人后,像条鱼一样溜了出去,融入沉沉夜色。
房门重新合拢,屋内只剩烛火摇曳。
清儿快步上前,虽然以她的小脑袋瓜想不明白三夫人到底要干什么,但看着自己娘子蹙眉沉思的样子,她也能感受到一两分焦虑。
此次菊宴,由陆沁娴全盘操控,掌握宴席所有布局,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而她们身处弱势,稍有不慎,不仅会害了姜小姐,甚至会引火烧身。
“娘子,这次该怎么办啊,咱们寡不敌众啊。”
苏晚棠盯着眼前跳动的烛火出神。
此次菊宴,陆沁娴特意邀请南城的名门闺秀,想借宴席制造意外,以景杀人,那便合了她的意。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清儿歪着脑袋,学着苏晚棠模样盯着烛火看,半天也想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