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其妙的生来,无可奈何的活着,不知所以然的死掉。——南怀瑾】
林筱帆低着头,默然不语。
她心如刀割,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对方的质疑。
自己三十年的人生经历,与父母的关系,与爱人的感情,岂是一时半会儿寥寥数语能说清。
爱恨情仇,历尽千帆,又该如何道与外人听?
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语言和文化完全不同的外国人。
可是,自己能不能顺利入境的生杀大权就掌握在这些文化背景完全不同的人手里,她不得不思考自己如何用对方听得懂的方式去表达。
见林筱帆沉默不语,女海关人员耸了耸肩,对她做出了一个遗憾的手势和表情:“很抱歉,如果你不能……”
林筱帆立刻意识到自己必须马上回答,否则可能会导致自己被拒绝入境。
“对不起女士,我可以回答你,我只是需要调整一下心情。”
“如果你们有精通中文的同事检查了我的手机,我相信你们可以感受到我的痛苦。”
“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我一直跟随我母亲生活。”
“我的母亲与父亲,关系十分紧张,他们时常会爆发冲突,我与父亲的关系也越来越差。在我父亲去世后,我母亲强烈要求我立刻返回美国,我听从了我母亲的建议。”
“虽然我很痛苦,但我还是听从了。对于这个选择,我可能会用余生来忏悔,但我已经做出了选择。”
林筱帆用最简单直接的逻辑试图让老外理解她为什么在丧父后依然会急着返回美国。
她知道CBP有很多拒绝外国公民入境的理由,而入境者是否能积极配合他们的检查就是他们的入境评估条件之一。
女海关人员若有所思地理了理头发,停顿了片刻,用质疑的口气继续追问:“你的丈夫生活在哪里?”
“我还没有结婚,我没有法律上的丈夫。我的男朋友是我的灵魂伴侣,被我视同丈夫,他现在在波士顿工作,是一名出色的医生。”
随着海关人员问到浦应辛的情况,林筱帆感到自己的心脏就如撕裂了一般,比之前更为疼痛。
她的胸口在痛,她的后背在痛,她的左肩在痛,现在她的左侧肋骨在痛,她的左上臂也开始痛。
如针刺,如刀割。
她微微曲身,捂着胸口,用肩膀抵住了桌子边沿,以免自己滑下去。
她的脑子里闪过的是郭丽平拿浦应辛的前途为要挟,自己被逼晕倒在厕所里的画面。
她在心里不停告诉自己要以最大的平静去面对眼前的不确定。
“你还好吗?”
女海关人员警觉地站了起来,疾声询问。
………
郭家人开完家庭会议,刚准备闲话家常,随便聊点家长里短的开心事,就接到了一个噩耗。
那天在丽园弄楼下偶遇林筱帆阿姨的几个老亲戚委托社区居委会给她打来了电话。
居委会的工作人员告诉林筱帆的阿姨,林筱帆奶奶在舒兰医院讨要说法时突发脑中风,现在正在舒兰医院抢救,林家人希望郭家能念在往日情分上尽快帮忙联系林筱帆。
接完电话后,郭家人集体陷入了沉默。
世事无常,接二连三的坏消息,让大家一下子都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沉默了许久后,林筱帆的阿姨开了口。
“难听的话我来说吧…老太太这么大年纪了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脑中风…是太激动太伤心了吧…儿子走在前面…哪个老娘能受得了…”
“要是挺不过去…这林家一下要办两个丧事…爸爸和奶奶…筱帆如果不回来…哎…”
“老太太要是挺过去了…这么大年纪了…十有八九是瘫痪在床…谁赡养…谁在床前照顾…哎…筱帆这可怜的孩子…呜呜呜…”
林筱帆阿姨说着说着便心疼得哭了起来。
小宇听到自己母亲的哭声,慌里慌张地从自己房间里跑了出来:“妈妈,怎么了?”
“你姐姐可怎么办?呜呜呜…”
林筱帆的阿姨瞟了儿子一眼,抹着眼泪,呜咽着。
其他人都紧锁眉头,一言不发。
谁能想到呢?
舒兰医院院方也没想到这个在医院里撒泼打滚,势不可挡的老太太会突然之间真的倒下。
本来这事是老太太在胡搅蛮缠,现在这么一来,人倒在了医院里,一旦出了人命,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如果老太太救不回来,上上下下不知道多少人会被牵连。
整个医院里议论纷纷。
“这个浦应辛哦,真的倒霉,遇上了这家人。”
“那个郭丽平就是个扫把星,真不该把她女儿介绍给浦应辛,这不是害人嘛。”
“别说了,王主任介绍的,王主任肯定也后悔死了。”
“吃瓜都快吃不过来了,听说郭丽平女儿到现在还没联系上。”
“联系不上她么,就全找浦应辛去了…”
“你看好了,这事弄到最后都是浦应辛背锅,哪个领导会担这种责任啊。”
“要死了,我听不下去了!”
“我也听不下去了,儿女情长的瓜我爱吃,这种瓜我吃不下去。”
“舒兰之星啊!大好前程!多少人的梦想啊!”
“别说了别说了…”
这种事情,连吃瓜群众都吃得心塞,更何况是当事人。
然而,郭丽平对此一无所知。
她在酒店客房里正享受着女婿准备的零食,看着电视。
女儿已经到了美国,她放心了,至于自己去不去得了美国,没这么重要。
大不了留下来跟林家老太太和庞薇薇拼命,她没在怕的。
“应辛这孩子真贴心啊,居然知道我喜欢吃松子…好吃又解闷…”
郭丽平边吃边喃喃自语。
这一次,她特别听话。
女婿让她做的事,她一一照做,没有一点质疑和反抗,没有再像上次在疗养院里那样折腾出事情来。
也幸好她听话,否则舒兰医院里恐怕就是火上浇油,炸了再炸了。
………
“你需要帮助吗?”
女海关人员语气有些紧张,神情有些慌乱。
她问林筱帆的同时,立即示意她的另一位同事过来帮忙查看。
一个身高体壮的白人男子带着严肃的表情,几个大步就跨到了林筱帆身旁。
他弯下腰,近距离查看林筱帆的状况。
“女士,你还好吗?我是这里的####,你需要医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