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阿姨见龚阿姨的态度不如先前那么客气了,便放下了吹叶机,跟龚阿姨拉起了家常:“杭州难得飘点雪花,这里是经常大风大雪~你多穿点~”
龚阿姨微微笑了一下,没有接话,俯身继续扫雪。
“你要做晚饭了吗,这好几个人的饭你会不会来不及了?你去忙吧,这里我们几个负责帮你扫完,你放心我们肯定都安安静静扫干净。”
林阿姨见龚阿姨对自己没有任何回应,继续套近乎,想打探出林筱帆是否回来了。
这时,浦家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miki束着围裙,提着个吹叶机走了出来。
“这东西我们也有,平常不喜欢用。林阿姨,这个有电,给你!”
miki笑眯眯地把自己手里的吹叶机放到了林阿姨脚边,然后就利落转身回了浦宅,关上了门。
她的意思就是看见没?是我在做晚饭。你不是要吹雪吗?那你继续吹,这玩意又重又吵我们不爱用,你爱吹你就自己吹吧。
“呵呵~”
林阿姨微微一愣,蹲下去捣鼓起了吹叶机。
捣鼓了几下后,她并未使用,而是把吹叶机放到了门口走廊下,然后又走回了龚阿姨身边,拿着工具与龚阿姨齐头并进、手动清扫。
“龚阿姨,你一个月休息几天?空了我们一起出去逛逛?”林阿姨笑眯眯地说道。
“我不休息。”
龚阿姨没什么表情。
“你跟miki不换班吗?”林阿姨两只眼睛滴溜转。
“换啊。我的工作就是我的生活,我的生活就是我的工作。”
龚阿姨声音不高,没有抬头。
“你太敬业了,向你学习,呵呵~还是我们浙江人最敬业,这里的老外做不到的,想着法子偷懒哦~”
“我们中国人就吃亏在英语没有他们好…不然他们干活哪里能干得过我们呀!”
林阿姨恭维完龚阿姨,继续东拉西扯,使劲浑身解数打探情报。
“英语好也是工作好的一部分,miki英语好,做事就事半功倍。”
龚阿姨依然没有抬头,说话滴水不漏。
“是的,miki是挺厉害的~我们的英语都不如miki,她是大材小用了~”
林阿姨满脸堆笑,顺着龚阿姨的话往下扯。
她刚要继续往下发挥、套话,miki突然又打开了门,笑吟吟地走了出来。
“谢谢你的赞美~我今天最大的用处就是给你们送东西。”
“这是小浦先生给你们的新年利是封,他让我转告你们‘辛苦你们!谢谢你们~大吉大利’!”
miki拿着几个红包,笑眯眯地逐一派发给吕家的几个阿姨。
林阿姨和其他几个阿姨接过红包的时候明显都怔了一下。
因为哪怕是个傻子也能感受到红包那沉甸甸的份量。
“谢谢小浦先生!”“谢谢小浦先生!”
吕家的阿姨们纷纷开心地对着miki表达她们对浦应辛的感谢。
“龚阿姨,你也有~”
miki笑着把手里最后一个红包递给了龚阿姨。
“谢谢小浦先生~”龚阿姨很平静地接过了红包,塞在了口袋里,继续干活。
“林阿姨,你看到没?我们家龚阿姨收红包都收到麻木了~”
miki微微一笑,利刃出鞘。
“呵呵~”
龚阿姨轻轻笑了一声,既不解释也不否认。
林阿姨和吕家其他几个阿姨听罢都附和着笑了几声,随后便彻底没了声音。
她们当阿姨,没有太大追求,平常就是比比哪个东家,事少钱多好说话,那就算是有个好工作。
原本她们都很有优越感,私下常常觉得浦家的阿姨辛苦、活多,没想到今天扫个雪居然都会发这么大的红包。
这优越感一下子就没了。
再听到miki说龚阿姨收红包收到麻木,这心里自然而然就波动起来。
于是,整个前院在一瞬间陷入一片沉寂,除了扫雪声,还是扫雪声。
波士顿的浦家被恶意打探之时,西雅图的林筱帆依然深陷困境。
女海关人员站在她身旁,观察着她的状态。
那个白人男子和另一个工作人员则暂时离开,去商量到底怎么处置眼下的情况。
林筱帆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她看不清听不清。
她的身体不受控。
她的大脑就像停滞了一般,无法思考。
她的意志力不停告诉她自己,平静、平静、平静。
她尝试着在心里背乘法表,背字母表,来重塑自己的思维和意识。
可她做不到。
她背不出乘法表,也背不出字母表。
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心脏好像不在痛了,一点都不痛了。
她完全感受不到痛苦了。
她想抬头起身,可她起不来。她觉得自己就像被一股巨大的无形的力量牢牢钉在了桌子上。
无力挣脱。
不一会儿,一个轮椅推到了林筱帆身旁。
体格健壮的女海关人员,双臂从林筱帆背后一夹一发力,将身轻的林筱帆快速挪到了轮椅上。
当林筱帆塌入轮椅之时,她的身体有了一点点触觉。
她感受到了轮椅的软塌,她发现自己的双手和双脚麻木无力,就像被无数只蚂蚁在噬咬着。
“几点了?!”
林筱帆睁大眼睛,穷尽了所有力气,喊出了一句话,希望得到海关人员的回答。
然而,没人搭理她。
因为,事实上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一声穷尽所有气力的呐喊,就如一个人在噩梦中的撕心呐喊一般,即使你拼尽了全力,别人也听不见。
那不是真实的呐喊声。
那只是一个人的潜意识,一个人的坚持,一个人的抗争!
然而,林筱帆没有放弃。
就像做噩梦时一样,她一遍一遍用力呐喊:
“几点了?!”
“几点了?!”
“几点了?!”
……
无论有没有喊出声来,无论别人能不能听到,她都要一遍遍用呐喊唤醒自己,拯救自己。
她是在为自己呐喊!
在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下,在一次又一次的抗争中。
渐渐的…
林筱帆开始慢慢看清眼前来来往往的身影,听见耳边断断续续的只言片语。
她听到推着她的人在说“doctor(医生)~”。
她的心脏一下子就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怦然心动起来!
此时此刻,doctor(医生)成了她的救赎者浦应辛的代名词。
她活过来了!
她能听见了,也能看见了。
她的噩梦醒了!
她似乎听到了爱人的呼唤,看到她的爱人来接她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