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阅读网 > CNC苍蓝暮光最新章节 > 超时空要塞:RUNE OF5-EP4:忧国维新(7)

    OF5-EP4:忧国维新(7)

    【去年,一位英国科幻作家在一次以2000年的生活为主题的会议上发表了讲话,他设想了一个完全失业的社会,因为目前99%的人类活动将被机器——“未来的奴隶”——所取代。】——格里高利·泽林斯基,1970年。

    ……

    君特·冯·埃瑟林率领着麦克尼尔的部下们离开位于海岸边的贫民窟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早上怀揣着对流落异国的同胞们的怜悯和同情来访的美利坚帝国公民们到了下午几次想要呼叫附近的企业安保部队前来支援,否则他们就要忍不住把那些已经将他们当成猎物的败类斩尽杀绝了。面对着一群想要把自己一行人抓获后零敲碎打地倒卖到黑市上的武装难民,最先建议访问这座贫民窟的约翰·史密斯特工只得在撤离途中尴尬地连连辩解说,他也没想到这些流落异国他乡的原合众国公民已经被日本恶劣的生存环境扭曲成了怪物。

    他们在日本的工作开展得并不顺利,这里的状况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复杂得多,三个超级大国及其代理人以及日本国内各方势力的博弈早就把整个日本变成了无形的战场,作为后至外来者的自由军每采取一步行动都可能引起各方的警觉。由于从苏丹出发、经红海和印度洋航线辗转前往日本的原定运输路线因大东合众国加大了打击违法犯罪和走私活动的力度而中断,从2032年8月开始,麦克尼尔不得不在波塞冬工业集团的掩护下将自由军及其盟友的军事力量转移到日本——这些人先要在美利坚帝国本土集结,而后南下前往南美洲由帝国军控制的区域,再西进抵达南太平洋群岛中转站,而后才能抵达东京。即便波塞冬工业集团为自由军的秘密转移工作提供了最大限度的掩护,这群不速之客从出现在东京的第一天开始就引起了当地难民组织和企业的关注。用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中介人士的话来说,这些凶相毕露的家伙看上去不像是普通的难民。

    已经抵达日本的自由军将士对此次任务的理解各不相同,有人认为在日本落脚的确是为了给夺回韩国做准备,另一些人则相信美利坚帝国的战略意图本就是彻底掌控日本、把西太平洋重新变成帝国的西部边疆,而所谓夺回韩国云云只是个幌子而已。但无论美利坚帝国高层做出了什么战略规划,尽可能利用东京远离新滨市的优势把此地变成自由军的基地都对急需在海外占领更多领地的自由军大有好处。因此,从居住着大量难民的贫民窟和棚户区开始渗透就成了自由军官兵们的首选,他们相信长期在日本遭受不公待遇又生活困苦的这些外来难民一定会响应自由军的主张、开辟出属于他们的【日本自由地区】。

    但以为自己能很快争取到难民支持的自由军侦察人员很快碰了壁,他们要么被贫民窟里的难民无视,要么就在偏僻的角落里遭到难民埋伏、险些沦为难民们的猎物。连续几次碰壁之后,埃瑟林不得不命令侦察人员暂停拉拢难民、以协助本地企业安保人员打击贫民窟内犯罪组织为优先事项。

    “英国的那些移民和难民没有黑帮化,都是托俄国人的福。”当然,日本境内难民们的现状并不会令埃瑟林感到惊讶。俄国人恰到好处地发挥了作用、承担起了教导移民和难民的职责,而日本人没有承担这个职责,那么来到日本的难民不断地堕落下去也是顺理成章的事。“看吧,俄国人口口声声地说他们要依靠公众的自觉,可是他们能想到的办法依旧是做公众的父亲,而完全放任自流的日本人收获的是一群披着人皮的野兽。没有沙皇,也要创造一个沙皇——人类自古以来在自然状态下演化形成的社会结构,到了技术日新月异地飞速发展的时代也依旧经受得住考验。”

    “参谋长,那边的高地上好像有一座纪念碑。”鼻青脸肿的史密斯特工在掩护埃瑟林突围的时候挨了难民一棍,要不是因为埃瑟林严禁在贫民窟内开枪,他早就把那群在自己面前卖弄蹩脚格斗本领的难民杀个片甲不留了,“司令官说的墓地,应该就在那里。”

    埃瑟林一行人快速赶往海边断崖上方,果然在那里找到了一座做工十分粗糙的纪念碑,上面用英语歪歪扭扭地写了些纪念第四次世界大战时期战死在日本的驻日美军官兵的话。主纪念碑附近还分布着大量刻有人名的小纪念碑,其中部分小纪念碑几乎被丛生的杂草淹没。看完了正面题词的马可·阿莫雷蒂来到主纪念碑背面,却见上面又被显然并非立碑者的其他访客刻上了几个汉字。

    “美国……鬼子……去死?”

    听到阿莫雷蒂读出了背面的文字,众人连忙一窝蜂地来到他身旁,义愤填膺地议论着要磨平这些侮辱战死在日本的合众国将士的话——众所周知,美利坚帝国一向视自身为原本的统一美利坚合众国的合法继承者。不动声色地挤进人群的埃瑟林上下扫了一眼,看到【国】字上被从右到左斜着划了三道很深的刻痕,那刻痕上方还有一个风化程度较低、轮廓仍然显得锐利的【帝】字,想必是美利坚合众国和美利坚联盟国成立后由自认为比较顾全大局的游客自行补上的。

    不管如今的美利坚帝国高层如何重新解读第四次世界大战,美利坚帝国终究战败了,过去日本各地建设的那些用来纪念合众国和美军的建筑也在这十几年间被连根拔起。第一座用于纪念战死在太平洋战场的大东合众国将士的纪念碑在日本落成的那一天,日本朝野的强硬派人士纷纷悲观地预测大东合众国马上就要以宗主国的姿态凌驾于日本之上,然而他们的估计却没有在短时间内成真:大东合众国仍然按部就班地推行着以东亚联合经济体为中心建立新秩序、逐步代替UN并最终确立一个地球统一经济圈的各项计划,把日本纳入其中充其量只能算是要向高层证明自己取得了政绩的中高层用来讨价还价的其中一个筹码而已。有人刻意来毁坏日本民间人士私下为美军建立的纪念碑并不是最悲哀的结果,更悲哀的是它甚至已经失去了被摧毁的价值。

    “都看到了吧。曾经为捍卫自由世界而战的士兵们默默无闻地死在这里,日本人漠视了他们的付出,大东合众国的公民则鄙夷他们,而他们的亲朋好友、子孙后代沦为了蛆虫般爬行的愚蠢奴隶……这就是战败的后果。”埃瑟林本来想多说两句重话,不过他可不想过早地激怒这些还对美利坚帝国抱有某种幻想的士兵们,“全体,向为自由世界牺牲的勇士们敬礼!”

    人群自发地散开、整齐划一地排成了几列,按照埃瑟林的命令向他们未曾谋面的牺牲者送上自己的敬意。直到人群散去时,史密斯特工仍保持着敬礼的姿势站在原地,他的异样很快引起了数名同伴的讥笑。

    “喂,别只顾着站在那,反正他们也看不到……”

    “呃,我看他好像是突然丧失行动能力了。”在美利坚帝国本土休养期间负责照料史密斯特工的阿莫雷蒂马上意识到史密斯特工的电子脑现在因无法借用足够的闲置计算资源而暂时停摆了,“明明刚才闲置资源还是够用的……把他转移到信号质量好些的地方!快!”

    自由军的技术人员在快速分析了史密斯特工的电子脑近期活动后,发现原本集中于东京地区数个区域的闲置计算资源就在刚才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巧合的是,麦克尼尔恰好位于其中一个区域附近,因此担心新东京市区内发生了某种变故的技术人员立刻联系了麦克尼尔、希望了解到具体情况。自由军的司令官则答复说,史密斯特工借用的闲置计算资源消失是因为这些人已经把闲置的计算资源用去做其他事了。

    “对,我就在现场。”麦克尼尔看了看一旁的饭沼朗,补充说,自己正在参观饭沼议员开设的救济中心,“没错,他们也想到了把闲置资源用来——你们那边是什么声音?我好像听到了枪声。”

    “又有企业安保人员到处抓人了。”目睹着几个声嘶力竭地叫喊着【我是日本人】的中年男子被全副武装的企业安保人员拖进一辆面包车的阿莫雷蒂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车子上的荒坂集团标志,然而那个徽标外围的汉字和英文标注却与荒坂集团无关,“标志和荒坂集团非常相似,不过名字是【新东京都治安警察机构】。”

    “保持密切监视,不要轻举妄动。”

    “明白。”

    “饭沼议员,我们刚才说到哪了?”结束通话的麦克尼尔向饭沼朗解释说,自己的朋友正在抱怨新东京的治安状况,“哦,我想起来了。其实我认为你的看法没什么不好的,如何把人类从回报仅能勉强维持自身生存的一般重复性劳动中解放出来也是英国自由贸易区正在探索的社会难题。你的模式如果能推广到全体新东京居民——尤其是那些难民——新东京的治安问题马上就会消失不见。”

    “然后就会出现更猖獗的网络犯罪。”饭沼朗带领麦克尼尔进入了一个宽敞的地下大厅,这座大厅里建有大量的【病房】,每个病房中都居住着一名由全自动护理设施看护的平民,“不过其实我们根本不必为网络犯罪担忧,因为首先正在负责东京重建工程的这些企业就不会允许我抽走他们全部的劳动力,此外目前愿意接受我这种安排的大多是老年人和你所说的无业游民。日本这边用一个特殊词汇称呼后一种群体——NEET。”

    “不接受教育和雇佣以及培训?”

    “正是。”

    “换句话讲,就是茅葺首相所说的社会渣滓、寄生虫。”

    “字面意义上理解,也没错。”

    “有些与你不和的议员给你取了个【贱民和乞丐之王】的称号,现在我算是理解原因了。”麦克尼尔上一次来到新东京还是为了拯救被困在虚拟网络空间的草薙素子,那时他没有在新东京停留太久,更不会深入新东京的市区和贫民窟。不同的个体独立思考出相同的结论和策略在人类的历史上并不值得稀奇,但朱利安亲王借用英国平民的电子脑闲置计算资源是为了对抗掌握在俄国人手中的超级计算机,而饭沼朗开设这些救济中心的时间却比自由军想到这种策略还要早得多。“……整个新东京就是一个巨大的社会边缘群体聚居区,你保住了他们仅存的尊严,他们会对你感恩戴德也是理所应当的。但是,接下来这问题又要怎么解决呢?”

    “这可不是企业的职业经理人要考虑的问题啊。”

    “我当然非常担忧啊——他们完全没有消费能力,以后我们生产的商品又要卖给谁呢?”麦克尼尔故作忧虑地说,到了所有人都自顾不暇的时候,恐怕连安保服务都无人问津了,“看你一路上这么信心十足,我一直以为你有更好的办法。结果,你的办法仍然是试图向外界证明,所谓没有价值的个体其实仍有利用价值。”

    “……我尽力了,所罗门先生。”饭沼朗领着麦克尼尔来到其中一间病房外,里面躺着一个身材肥胖的年轻男子,“20年以前,我和他们一样年轻,一样地看不惯被夺走了我们所有机会的老人把持的世界,所以我进行了一场豪赌。那时我以为我赢了,事实证明我不仅输了,而且输得很惨。”他挥动右手,病房外的玻璃上显示出了日本的总人口和出生率、死亡率曲线图,“当年,我可以非常自信地和那些老人说,他们眼中不思进取的年轻人只是放错了地方的璞玉,因而忽视这些年轻人并不断地给年轻人加上各种罪名就等于断送日本的未来……然后,他们引进了难民,使用了大量机器人代替人类。现在,到了人人都必须证明自己比机器更高效才能活下去的时候了。”

    虽然饭沼朗口口声声地说自己怪罪那些把持着日本绝大部分财富和资源的老人,麦克尼尔看得出他对这些老人的敌意已经有所下降,因为救济中心内同样安置了许多基本失能的老人。这些老人和救济中心照料的其他青年人、中年人的共同点是,如果不出什么意外,已经完全无法自食其力地融入社会的他们只能在电子脑编织的梦境和全自动服务机器人的陪伴下了此残生,并把电子脑的闲置计算资源用于饭沼朗据称更有价值的事业。

    在救济中心的数据库里,麦克尼尔看到了入住老人的个人信息,这些老人大多无儿无女、孑身一人且没有养老金,因而不得不投靠饭沼朗寻求帮助。根据饭沼朗的说法,在日本取消全民养老金服务、提倡终生工作后,针对老年人群体的义体化改造生意供不应求,只有那些完全没法把自己改造得更适应工作需求的老年人才会绝望地来到救济中心。

    入住救济中心的病人通常有两种生活模式,第一种生活模式是完全放弃现实、尽情享受电子脑提供的虚假幸福生活,而并未被用于制造虚拟现实的计算资源则被救济中心投入到金融市场中、赚取维持该中心运营的必要资金;另一部分病人还不打算完全逃避现实,他们希望自己可以借助救济中心提供的各类工具转型成为一个可以不接受雇佣、向他人提供服务的自食其力者,而以上两种安排正是朱利安亲王为将来的大英帝国臣民们选择的生活方式。轰轰烈烈的电子脑化时代和义体化时代开始以来,有许多企业家从社会边缘群体中看到了商机,成立了以平台形式运营的企业或慈善机构、让那些已经无法在雇佣劳动中胜出的平民在平台提供的高性能工具帮助下转型成为半自主的服务提供方,但对于那些已经完全无法产生任何价值的群体,各方却往往束手无策,更不敢堂而皇之地提出把这些人全部消灭——幸运的是,终归有远见卓识者在事态发展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之前保住了【负价值群体】的尊严,更保住了大人物们的颜面。

    “既然您的举措在本地居民中很受欢迎,我看也可以尝试着推广到难民群体中。”把数据库内的病人信息检索了一遍的麦克尼尔发现其中的难民比例低得可怜,于是在返回病房的路上建议饭沼朗扩大生意规模,“施工企业有什么好不满的?他们终日鼓吹用机器人完全代替人力,现在你们把难民集中起来、将闲置计算资源拿出去改善施工机器人的性能和工作效率,这不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吗?”

    “所罗门先生,您对本地的【难民经济】了解多少?难民脱离了工地和贫民窟、集中到我这里,依靠现在的难民务工群体发展起来的畸形难民经济就要瓦解了。”饭沼朗平静地说,企业和难民都有反对自己的理由,“难民也说,日本人没一个好东西——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把他们集中在一起、剥夺他们对现实的干涉能力后随心所欲地玩弄他们。”

    “这完全是污蔑嘛。”

    “是啊,可是我又不得不承认,我的确可以这么做,而且届时他们没有任何反抗我的办法。”强颜欢笑的饭沼朗站在大厅外向麦克尼尔承认,自己也预感到这套由他借助饭沼诚次郎的政治 遗产苦心维持至今的系统难以长久,“第一个考验是行政命令——我挡不住拿着逮捕令来我这里抓人的警察和士兵。第二个考验是法律上的变化,如果有一天这些人的选举权被剥夺,我就没法继续当这个国会议员了。这第三点就是技术进步的速度……借用他们的电子脑闲置计算资源获利进而维持系统运作的前提是这些计算资源没有贬值。我们的投资系统是已故的天才数学家横濑兼元创造的,目前还没有人能代替他完善或升级这个系统——即便同样使用高性能AI作为辅助工具,常人为此消耗的计算资源会是他的成千上万倍。所罗门先生,你刚才问我日本的问题将来要怎么解决,我只能很遗憾地告诉你,我不知道——或许根本就没办法解决,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多米诺骨牌倒下。”

    “如果一定要找一个突破口呢?”

    “至少应该停止输入难民,输入更多难民只会导致日本的现状持续恶化。”说到这里,饭沼朗不留情面地批评起了眼前的日本技研保安部副部长,说对方不该往东京送来更多难民,“你要投资我的救济中心项目,我很高兴,但你带来的那数万名难民会让新东京的局势变得更复杂。”

    “其实我还想和您做另一笔生意。”麦克尼尔取出了一根数据线,要和饭沼朗谈些私人交易,【新滨市想借这个机会控制东京,东京负责重建工程的本地势力又只管自己的势力范围和收益,你夹在双方之间会非常被动。现在新东京的警务工作已经被全权委托给了荒坂集团的子公司,你不妨借这个机会配合他们驱逐新东京的难民,暂时站在新滨方面。我方会负责接收这些难民、把他们转移到日本以外的新安全地区而不是遣返回当初驱逐了他们的祖国。】

    【我还以为你会说,要借鉴英国人的经验、让难民和本地居民实现分工并化解矛盾。】

    【英国是英国,日本是日本,情况不一样。】麦克尼尔坦承,所有生活在英国的人都要面临俄国人无处不在的压力,而日本却没法用类似的假想敌把日本人和难民团结起来,【我们的索特总裁主张看待问题一定要从其本质入手,所以我想,如果能把引发危机的因素逐一排除,就不难找到危机的根源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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