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可能就是赵烈!”
张雪宁声音不大。
可最后两个字落下以后,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婉柔姐姐正拿着干净布巾,替萧剑扬擦拭胸口附近的血迹。
听到这句话,手上动作都停了一下。
玉香“兄扫”端着热水站在旁边。
脸上同样露出惊色。
“赵偏将?”
“他不是张将军最信任的人吗?”
“这一路上,也是他亲自带人护送咱们来到镇北城。”
黄白灵眉头紧紧皱起。
显然一时间也有些难以相信。
邹夫人脸色更是变得十分难看。
“雪宁。”
“你可确定?”
“赵烈追随你父亲多年。”
“黑石要塞失守以后,许多军务也是他在处理。”
“如果真是他……”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其中意思。
如果赵烈真是内鬼。
张家这些年的军令、换防、粮仓,还有张天宝的身体情况,北狄人只怕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
张雪宁没有马上回答。
她走到桌边坐下。
连续赶路和先前交战带来的疲惫,在这一刻全部浮现出来。
脸色有些苍白。
眼神却仍旧十分清醒。
“我只能确认八九成。”
“还没有真正证据。”
萧剑扬低头看了一眼胸前伤口。
婉柔姐姐已经重新敷好药粉。
玉香“兄扫”取来干净布带,小心替他缠了几圈。
身上的疼痛逐渐减轻一些。
这才看向张雪宁。
“张姑娘。”
“你把黑石要塞失守以前的事情,从头到尾再说一次。”
“尤其是营帐外面听见的对话。”
“不要遗漏。”
张雪宁轻轻点头。
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
“我抵达黑石要塞以后。”
“先检查了粮仓与城墙。”
“没有发现太大问题。”
“当时北狄骑兵虽然出现在要塞附近。”
“数量却不多。”
“黑石要塞守军足有数千人。”
“城墙和城门也没有损坏。”
“正常来说,根本不可能一夜失守。”
说到这里。
她端起桌上温水喝了一口。
喉咙得到滋润以后,继续回忆。
“出事那晚。”
“我原本准备前往守将营帐,询问最新换防情况。”
“还没有走近。”
“便看见营帐外面站着两名陌生军士。”
“他们穿着张家军制式甲胄。”
“但我从来没有在黑石要塞见过。”
“所以没有立即进去。”
“而是从营帐后方绕过。”
徐青黛坐在萧剑扬旁边。
闻言立即询问:
“那两名军士呢?”
“可曾见过脸?”
“没有。”
张雪宁摇头。
“他们一直戴着头盔。”
“站的位置也避开了火光。”
“不过营帐里面。”
“确实有一个男人在与黑石守将说话。”
萧剑扬目光微凝。
“说了什么?”
张雪宁闭上眼睛。
重新回想那一夜听见的声音。
过了片刻。
才模仿着对方压低的语气说道:
“北门外发现北狄斥候。”
“将军明日便会更改换防。”
“今夜先调三百人去东侧巡视。”
“剩下之人原地待命。”
“没有军令,谁也不准擅自调动。”
最后一句落下。
黄白灵脸色已经有了变化。
“这确实像赵烈传达军令时的语气。”
徐青黛立即接话:
“不是像。”
“根本就是一模一样。”
“这一路上。”
“他每次命令手下时,都会先说安排,再补上一句没有军令不得擅动。”
萧剑扬同样记得。
无论在驿站还是张府。
赵烈下令时都十分简短。
最后经常会加上一句警告。
可单凭说话习惯。
依旧不够!
“后来呢?”
张雪宁继续说道:
“营帐中的人交出一块张家军令。”
“我当时只能从缝隙里看见一部分。”
“右下角有一道被刀锋斩出来的裂痕。”
“那人收手时。”
“我还看见他的右手虎口上有一道很深的旧伤。”
“当时没有看清脸。”
“我也无法确定,他究竟是奉父亲命令前来,还是私自调动守军。”
“所以没有立刻惊动对方。”
邹夫人忍不住追问:
“你为何不马上告诉黑石守将?”
张雪宁嘴角多出一抹冷意。
“因为黑石守将当时便在营帐里面。”
“如果那道军令是假。”
“他为何不问?”
“如果那道命令与父亲无关。”
“他又为何立即答应?”
“我当时便怀疑。”
“黑石守将很可能也有问题!”
房间里的气氛再次沉重下来。
张雪宁拿起水杯。
指尖却在杯沿上轻轻收紧。
“我原本准备先回住处。”
“再让身边亲信暗中查清,那三百名守军究竟被调去了什么地方。”
“可刚刚走到半路。”
“城中便突然起火!”
“紧接着。”
“黑石要塞北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北狄骑兵一拥而入。”
“我再想去找那几人。”
“已经来不及了。”
说到这里。
她的声音明显低了几分。
“那一夜太乱。”
“黑石守将死在了城门附近。”
“营帐中的男人,也再没有出现。”
“我带着一些人从侧门突围。”
“最终遇上拓跋云昭。”
“剩下的人死的死,散的散。”
“我则落到了北狄手中。”
张雪宁抬头看向萧剑扬。
“刚才赵烈一开口。”
“我便觉得声音耳熟。”
“再看见他右手上的旧伤,还有腰间军令。”
“几乎全都对上了。”
徐青黛冷冷说道:
“既然全都对上了。”
“还有什么好怀疑?”
“直接告诉张天宝。”
“让他把赵烈抓起来审问便是!”
“不行。”
萧剑扬立即摇头。
“现在不能说。”
邹夫人本来已经准备起身。
听见这句话。
脚步当场停住。
“萧公子。”
“为何不能?”
“赵烈若真是内鬼。”
“每耽搁一刻,便可能有更多军情传到北狄人手里。”
“夫人先坐下。”
萧剑扬抬手示意。
“赵烈追随张天宝多年。”
“在张家军中威望不低。”
“现在咱们手里的线索,只有声音、军令和右手旧伤。”
“声音可以模仿。”
“军令也可能借给别人。”
“至于虎口旧伤。”
“军中用刀之人,十个里面至少有几个带伤。”
邹夫人皱起眉头。
“可三样全部对上。”
“未免太过巧合。”
“不错。”
“萧某同样怀疑赵烈。”
萧剑扬没有否认。
“问题在于。”
“张天宝是否愿意相信?”
一句话。
让邹夫人沉默下来。
赵烈是张天宝手下偏将。
跟随多年。
立过许多战功。
张雪宁却刚从北狄手中回来。
张天宝先前甚至怀疑。
她可能为了活命,向北狄泄露军情!
若是现在仅凭几句话便去告状。
张天宝第一反应很可能不是拿下赵烈。
而是把两个人一起叫来对质!
那样一来。
只会立刻惊动对方!
黄白灵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萧公子说得有道理。”
“赵烈若不是内鬼。”
“自然不会有事。”
“可他若真是。”
“得到消息以后,必然会立即销毁所有证据。”
“甚至反咬雪宁一口。”
张雪宁轻轻点头。
“我被北狄俘虏了这么久。”
“父亲未必会完全相信我。”
“赵烈只要说。”
“我是受拓跋云昭指使,故意回来扰乱张家军。”
“父亲至少会先把我看管起来。”
“到时候。”
“赵烈便有足够时间逃走。”
“或者杀人灭口。”
邹夫人的手掌慢慢握紧。
虽然不愿承认。
但女儿说的确实是张天宝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徐青黛靠在桌边。
没好气地说道:
“这个张天宝。”
“连自己女儿都不信。”
“活该身边养出一个内鬼!”
“青黛。”
黄白灵提醒一句。
“这里毕竟是张府。”
“怕什么?”
徐青黛冷哼。
“本姑娘说错了吗?”
“若不是萧剑扬把人救回来。”
“张雪宁现在还被关在黑石要塞。”
“结果才刚进家门。”
“张天宝不但不亲自出来接人。”
“还先派赵烈来问话!”
张雪宁没有反驳。
只是看向萧剑扬。
“你准备怎么做?”
萧剑扬没有立即回答。
先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全部重新想了一遍。
赵烈知道张天宝伤势爆发。
知道自己来自幽州。
也知道黄白灵与《阴阳造化功》有关。
真正粮仓的位置。
旧粮仓设伏。
北门临时调令。
这些事情。
赵烈同样能够接触!
更关键的是。
旧粮仓留下的唯一活口,正是在赵烈靠近以后毒发身亡!
当时情况混乱。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那名死士身上。
赵烈若是趁机做些什么。
根本没人能够发现!
“赵烈刚才已经察觉到张姑娘的异常。”
萧剑扬缓缓说道:
“即便咱们什么都不做。”
“他也会想办法试探。”
“与其等他动手。”
“不如先给他一个机会。”
徐青黛嘴角微微扬起。
“狗男人。”
“你又想坑人了?”
“什么叫坑人?”
萧剑扬瞥了她一眼。
“这叫引蛇出洞。”
“意思不是一样吗?”
“……”
不再理会这个疯丫头。
萧剑扬看向张雪宁。
“接下来。”
“张姑娘继续装作虚弱。”
“最好让所有人都以为。”
“你被北狄关押太久。”
“气血亏空。”
“记忆也出现混乱。”
“哪怕赵烈派人试探。”
“也不能露出异常。”
张雪宁没有意见。
“可以。”
“然后呢?”
“先让他放松一会儿。”
“再把消息送到他耳中。”
“就说张姑娘已经恢复记忆。”
“不但认出了内鬼的身份。”
“还从黑石要塞带回了一件证物。”
“今日子时。”
“便会当着张天宝和几名军中将领的面,亲自指认!”
邹夫人脸色轻轻一变。
“他若真是内鬼。”
“必然会来杀雪宁!”
“不错。”
萧剑扬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只要他敢来。”
“便再也解释不清!”
张雪宁没有害怕。
反而继续追问:
“消息如何送出去?”
“赵烈若足够谨慎。”
“未必会相信普通流言。”
“夫人身边。”
“最近半年可曾换过侍女或者护卫?”
邹夫人认真回想。
很快便想起一件事情。
“半年前。”
“将军以府中不够安全为由。”
“替我换过两名守卫。”
“今日赵烈离开以后。”
“他又命人守在我的院外。”
“说是保护雪宁。”
萧剑扬立即说道:
“那便够了。”
“夫人带张姑娘回去。”
“等军医过去检查时。”
“故意询问一句。”
“她何时能够恢复记忆。”
“张姑娘则在房间里面说。”
“已经想起了内鬼身份。”
“声音不用太大。”
“只要能够让院外的人隐约听清楚便可。”
邹夫人轻轻点头。
“我明白了。”
事情商议妥当。
屋内气氛总算稍微缓和一些。
婉柔姐姐也重新低下头。
继续替萧剑扬处理伤口。
张雪宁看了片刻。
目光又移向旁边装满血水的木盆。
“你先前在黑石要塞受的伤。”
“还没有处理完?”
“回来以后便忙着说内鬼。”
萧剑扬回答:
“暂时死不了。”
“嘴硬。”
张雪宁冷冷说了一句。
随后走到旁边。
拿起剩下的止血药。
“这处伤口是拓跋云昭的枪锋所留。”
“普通药粉效果不够。”
“我张家军中有专门治疗枪伤的药。”
“稍后让人送来。”
徐青黛立即看了过去。
“哟。”
“张姑娘才刚回来。”
“便开始关心这个狗男人了?”
张雪宁脸色不变。
“他为了救我受伤。”
“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只是这样?”
徐青黛似笑非笑。
“青黛。”
黄白灵有些无奈。
“雪宁才刚刚回来。”
“你就别逗她了。”
张雪宁看向徐青黛。
忽然问道:
“你似乎很在意萧剑扬身边有没有其他女人。”
徐青黛脸上笑容顿时一僵。
“胡说八道!”
“本姑娘哪里在意了?”
“刚才在路上。”
“我与萧剑扬共乘一骑。”
“你便一直盯着。”
张雪宁说得十分直接。
“进入张府以后。”
“你也始终没有松开他的手臂。”
“难道不是在意?”
徐青黛脸颊逐渐变红。
“本姑娘扶着他。”
“是因为他的王血种与阴血印不能分开!”
“共乘一骑的事情……”
“那是因为他受伤!”
张雪宁替她把话说完。
徐青黛顿时说不出话了。
萧剑扬差点笑出声。
这疯丫头平日里嘴毒得很。
没想到。
遇上张雪宁这种说话直接的女人。
竟然也会被堵得哑口无言。
不过。
徐青黛很快便把矛头转了回来。
“张雪宁。”
“你先别管本姑娘。”
“还是说说传功的事情吧。”
“你刚才不是想知道。”
“这个狗男人给邹夫人传了什么功吗?”
气氛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邹夫人脸上也多出一丝不自然。
张雪宁果然看向母亲。
“娘。”
“到底怎么回事?”
“父亲为什么逼萧剑扬给你传功?”
邹夫人沉默片刻。
最终没有选择隐瞒。
“你父亲暗伤爆发。”
“普通药物无法治疗。”
“萧公子修炼的《阴阳造化功》,能够替人修复经脉。”
“只是这门功法传承方法十分特殊。”
张雪宁立即察觉到母亲表情不对。
“特殊到什么程度?”
“需要男女气血交融。”
“才能在短时间内完成。”
张雪宁脸色瞬间变了。
目光更是直接落到萧剑扬身上!
萧剑扬头皮一麻。
“张姑娘。”
“这件事情并非萧某主动。”
“是张天宝……”
“我知道。”
张雪宁直接打断。
“母亲若不愿意。”
“你有没有强迫她?”
“没有。”
“传功以前。”
“萧公子先询问过我的意见。”
邹夫人替他回答。
“第一次传功以后。”
“你父亲为了尽快恢复伤势,强行抽走我体内气血。”
“萧公子多次阻止。”
“还暗中换了另一种不会伤害我的办法。”
“若不是他。”
“我的经脉可能已经断了。”
张雪宁看着母亲。
“父亲知道这样做可能要你的命?”
“知道。”
“他仍旧坚持?”
邹夫人没有回答。
可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张雪宁眼神迅速冷了下来。
手掌更是紧紧握住。
“好。”
“真不愧是镇守北境的张大将军。”
“妻子和女儿。”
“果然都只是他手里的工具!”
“雪宁。”
邹夫人轻声说道:
“这些事情以后再说。”
“眼下先解决赵烈。”
张雪宁压下心中怒火。
再次看向萧剑扬时。
先前那股审视已经减弱不少。
“你救过我。”
“也救过我娘。”
“这两笔人情。”
“我都会还。”
“张姑娘不必记得这么清楚。”
萧剑扬倒是没太在意。
“萧某救人也不是完全没有目的。”
“赵烈一日不除。”
“婉柔姐姐和玉香兄扫便一日无法安全离开北境。”
“所以咱们只是各取所需。”
张雪宁摇头。
“你如何想,是你的事情。”
“我欠下的人情。”
“自然由我来还。”
语气仍旧冷硬。
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萧剑扬也懒得争辩。
爱还便还吧。
反正一个八品巅峰武者的人情。
以后说不定真能派上用场!
玉香“兄扫”已经准备好新的热水。
见事情说得差不多。
便轻声提醒:
“小扬身上还有伤。”
“要不先让他休息?”
“内鬼的事情。”
“等身体好些再安排也不迟。”
“不行。”
张雪宁立即摇头。
“赵烈已经开始怀疑。”
“今晚必须动手。”
“拖到明日。”
“他很可能先一步逃走。”
萧剑扬同样点头。
“张姑娘说得对。”
“今日便解决。”
“但在此之前。”
“大家先按照计划行事。”
邹夫人扶住女儿手臂。
重新走向房门。
临走以前。
张雪宁忽然停下脚步。
回头看向萧剑扬。
“你今日还能动手吗?”
“对付七品中期有些困难。”
萧剑扬靠在床边。
抬手握了握拳头。
“一个八品巅峰。”
“应该不成问题。”
张雪宁认真看了他片刻。
“别再用那种燃血秘法。”
“赵烈若真敢来。”
“我也会出手。”
徐青黛眉毛微微一挑。
“放心。”
“有本姑娘在。”
“还轮不到这个狗男人拼命。”
“那便好。”
张雪宁没有继续停留。
跟随邹夫人离开客院。
等二女回到自己住处以后。
邹夫人果然立即让人请来军医。
院门外。
几名赵烈新派来的军士守在回廊附近。
看似是在保护。
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房门。
军医刚刚进入不久。
邹夫人担忧声音便从房间里面传出。
“雪宁受伤太重。”
“记忆一直混乱。”
“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完全恢复?”
军医尚未回答。
张雪宁的声音已经响起。
“娘。”
“我已经想起来了。”
“黑石要塞的内鬼是谁。”
“我已经全部想起来了!”
院外两名守卫对视一眼。
其中一人没有说话。
只是悄悄退入旁边回廊。
很快消失不见。
房间里面。
张雪宁隔着门窗看见那道影子离开。
眼中寒意越来越重。
蛇已经听见动静。
接下来。
只需等它自己钻出来!
……
消息传出去以后。
张府表面没有任何变化。
府中军士依旧在清点粮仓损失。
北门守军也在重新换防。
来往回廊间的人明显多了不少。
但从午后开始。
邹夫人院外的守卫便换了两次。
最后留下的几人,全是赵烈手下亲信。
张雪宁一直待在房间里面。
没有再出去。
军医离开以前。
还特意向外面的守卫交代:
“大小姐气血亏空严重。”
“必须静养。”
“入夜以后。”
“任何人都不能打扰。”
守卫点头答应。
其中一人立即把消息送了出去。
客院里面。
萧剑扬同样没有露面。
徐青黛以替他疗伤为由,将所有前来询问之人挡在外面。
赵烈还派人送来两瓶伤药。
说是军中治疗枪伤的上好药粉。
萧剑扬没有拒绝。
药物也没有直接使用。
先让黄白灵仔细检查。
确认里面没有问题以后。
才交给婉柔姐姐收好。
临近傍晚。
又有一名军士来到客院。
“萧公子。”
“赵偏将让末将前来询问。”
“大小姐可曾向你提起过黑石要塞之事?”
萧剑扬躺在床上。
身上裹着厚厚布带。
闻言故意露出疑惑。
“张姑娘被救回来以后。”
“只说了一些北狄军中情况。”
“内鬼方面。”
“好像还没有完全想起。”
军士低下头。
“赵偏将还说。”
“大小姐若是想起什么。”
“请萧公子立即派人通知。”
“他会亲自带人保护大小姐安全。”
“知道了。”
萧剑扬随口答应。
军士抱拳告退。
等人走出客院。
徐青黛才从屏风后面出现。
“保护张雪宁安全?”
“本姑娘看他是想知道。”
“张雪宁到底想起了多少!”
黄白灵站在窗边。
看着那名军士远去。
“赵烈已经坐不住了。”
“他若真是内鬼。”
“今晚一定会想办法动手。”
萧剑扬从床上坐起。
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
经过半日调息。
经脉中的刺痛已经减轻不少。
胸前伤口仍未愈合。
正常运转气血却没有太大问题。
“黄姑娘。”
“后墙交给你。”
“如果赵烈还有同党。”
“绝不能让人靠近张姑娘住处。”
黄白灵点头。
“我会提前藏好。”
“只要没有七品武者。”
“没人能够悄无声息地越过后墙。”
“徐姑娘守在院外。”
萧剑扬继续安排。
“无论来人是不是赵烈。”
“都不要立即出手。”
“等他进入房间。”
“证据坐实以后再封住退路。”
徐青黛有些不满。
“你又准备自己待在里面?”
“赵烈只是八品巅峰。”
“不是拓跋云昭。”
萧剑扬回答:
“况且房间不大。”
“进去太多人,反而不方便动手。”
“行吧。”
徐青黛双手抱在胸前。
“不过你若是又敢用震血。”
“本姑娘先打你。”
“知道了。”
萧剑扬早已习惯。
剩下的事情。
便是布置张雪宁住处。
入夜以前。
玉香“兄扫”与婉柔姐姐也过来帮忙。
二女没有武道修为。
无法参与抓捕赵烈。
却在伪装床榻时发挥了不小作用。
玉香“兄扫”找来几床被褥。
先叠出大概人形。
又在枕头附近塞入一个装满温水的皮囊。
从外面靠近时。
甚至能听见细微水声。
婉柔姐姐则取来张雪宁穿过的外衣。
盖在被褥上面。
帘帐放下以后。
只要不靠近检查。
几乎无法看出问题。
张雪宁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忍不住说道:
“玉香姐姐倒是心细。”
玉香“兄扫”微微一笑。
“以前在村里时。”
“经常要帮小扬收拾东西。”
“慢慢便习惯了。”
张雪宁看向萧剑扬。
“你平日里很不会照顾自己?”
“没有。”
萧剑扬立即否认。
玉香“兄扫”却直接拆台。
“小扬以前整日在外面打猎。”
“衣服破了不知道补。”
“有时回来太晚。”
“连饭都懒得吃。”
“哪有不会照顾自己?”
萧剑扬有些尴尬。
“兄扫。”
“这些事情便不用说了吧。”
婉柔姐姐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玉香姐姐说得没错。”
“萧公子有时确实不太在意自己。”
“每次受了伤。”
“也总说休息一会儿便好。”
张雪宁没有笑。
只是认真看了萧剑扬一眼。
“难怪青黛一直骂你。”
“……”
萧剑扬突然觉得。
把这几个女人全部凑到一起。
似乎不是什么好事。
徐青黛还没有出现。
便已经开始一起说自己坏话了。
布置完成以后。
婉柔姐姐和玉香“兄扫”先行返回客院。
临走以前。
玉香“兄扫”仍旧不放心。
反复叮嘱:
“小扬。”
“抓人要紧。”
“自己的伤也要紧。”
“若是情况不对。”
“便让青黛小姐出手。”
“你不要再逞强了。”
“兄扫放心。”
“只是抓一个赵烈。”
“不会有事。”
玉香“兄扫”得到回答。
这才与婉柔姐姐一起离开。
黄白灵从后窗出去。
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徐青黛同样来到院外。
藏进回廊阴影。
萧剑扬则进入房间。
坐到屏风后面。
铁锤斜放在脚边。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张雪宁与邹夫人暂时没有离开。
母女二人站在旁边小屋中。
隔着窗缝。
正好能够看见张雪宁房门。
时间还早。
外面巡逻军士不断经过。
张雪宁看了一会儿。
忽然低声询问:
“娘。”
“你为何这么相信萧剑扬?”
邹夫人侧头看向女儿。
“你还在担心传功之事?”
“不是担心。”
张雪宁沉默一下。
“我只是觉得。”
“你们相识时间并不长。”
“可你愿意把我的事情告诉他。”
“还敢跟着他一起欺骗父亲。”
“娘以前很少这样相信外人。”
邹夫人轻轻摸了摸怀中那条梅花发带。
“刚开始。”
“我也没有完全相信他。”
“甚至觉得。”
“他与将军没有多少区别。”
“只是为了达到目的。”
“将别人当成工具。”
“那后来呢?”
“后来……”
邹夫人看向窗外。
声音比刚才更轻。
“你父亲强行抽取气血。”
“明知道继续下去可能伤我性命。”
“仍旧让萧公子重新传功。”
“萧公子没有办法当面拒绝。”
“进入偏殿以后。”
“却没有按照你父亲要求去做。”
张雪宁眉头轻轻皱起。
“他做了什么?”
“他只用手掌帮我梳理经脉。”
“还故意制造传功动静。”
“瞒过外面的将军。”
“后来从我这里得知你的事情。”
“也没有利用消息向张家讨要好处。”
“反而亲自去了黑石要塞。”
邹夫人的手指慢慢收紧。
“雪宁。”
“有时相信一个人。”
“不需要认识很多年。”
“更不需要听他说多少好话。”
“危急之时。”
“看他愿不愿意替你做一件事。”
“便已经足够。”
张雪宁没有立即回答。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
院中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过了许久。
她才低声说道:
“父亲追随多年的赵烈。”
“很可能是北狄内鬼。”
“娘才认识不到几日的萧剑扬。”
“却把我从黑石要塞救了回来。”
“确实有些讽刺。”
邹夫人没有接话。
母女二人重新看向窗外。
时间缓缓流逝。
很快临近子时。
院外脚步声忽然变得密集起来。
一名军士快步来到门口。
“奉将军军令!”
“北门附近发现北狄细作踪迹。”
“所有人立即前往支援!”
守在院外的几名军士明显有些迟疑。
“大小姐正在房中休息。”
“赵偏将命我等留在这里保护。”
来人立即取出一块军令。
“北门一旦出事。”
“整个张府都不安全!”
“这是将军手令。”
“谁敢违抗?”
几名守卫看见军令。
只能抱拳领命。
“是!”
脚步声逐渐远去。
整座院落很快变得安静下来。
张雪宁目光冰冷。
“军令是真的。”
“赵烈连父亲手令都能随意调动。”
“难怪黑石要塞守军没有怀疑。”
邹夫人抓住女儿手掌。
没有让她出去。
“继续等。”
又过了一会儿。
院外彻底没了动静。
呼呼呼~~
夜风吹过。
回廊下的灯笼忽然熄灭一盏。
紧接着。
一道黑影从后墙外翻入院中。
落地没有发出多少声音。
黄白灵藏在不远处屋檐下。
右手已经握住兵器。
却没有立即出手。
黑影先躲在墙角。
认真观察四周。
确定院中无人以后。
才贴着阴影慢慢靠近房门。
对方对这座院落十分熟悉。
哪些地砖松动。
哪些位置容易发出声音。
全都避得清清楚楚。
来到房门外面。
黑影没有马上进去。
而是侧耳听了片刻。
床榻方向。
隐约传来极其轻微的呼吸与水流声。
外衣上也残留着张雪宁的气息。
黑影终于伸出手。
从袖中取出一柄薄刃。
轻轻插入门缝。
咔嚓!
门闩被一点点挑开。
嘎吱~~
房门出现一条缝隙。
黑影侧身进入。
又反手关上房门。
屋中没有点灯。
只有窗外微弱月光透入。
床榻帘帐后面。
一道女子身影侧躺其中。
似乎已经熟睡。
黑影握住军刀。
没有喊话。
更没有靠近确认。
脚步突然加快!
刀锋瞬间出鞘!
噗嗤!!
军刀穿过帘帐。
狠狠刺入床榻上的人影!
没有血!
黑影握刀的手腕立即一顿。
紧接着。
便感觉到被褥下面传来的古怪触感。
中计了!
他没有半点迟疑。
抽刀转身!
可还没有靠近房门。
屏风后面便响起一道熟悉声音。
“赵偏将。”
“这么晚来找张姑娘。”
“为何还要蒙着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