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岸烽火烧到天亮,盐田外那批月牙骑兵没撞营,绕开浅滩,直奔西岸而去。
穆萨蹲在泥地里,皮图压着石块,木炭在海边港湾画了个圈。
“税港。”
朱高煦坐在阿修罗魔象背上,长刀横在膝头。
“里头有啥?”
“盐税、船税、粮税。”
穆萨抬手点向巴尔干山口。
“山口守军吃的粮,也从这里送。”
朝西岸抬了抬下巴,朱高煦把长刀往腿上一拍。
“那还等啥,把他们锅端了。”
天刚透亮,雾压在海面上,港外炮火先响,后头跟着数记,征服者号已压到税港外。
税港海门横着三道铁链,链后立着四座石炮塔,礁群插满木桩,月牙旗压住税关城门,十几艘运粮船泊在港内,麻袋堆满甲板。
盐堤前,朱高煦翻身落地。
三头魔象排开,新编仆从军列成数队,法兰西降兵穿旧甲,北岸渔民挂渔网,船工背铁锤,农夫兵抱火铳,百合纹甲片和麻衣混在一处。
农夫兵拽紧腰带,火铳木托碰过腿甲,皮埃尔举起火铳,露西亚把渔网甩上肩头,雅克按住胸前铜牌,穆萨收起皮图。
长刀插进盐泥,朱高煦用刀背敲过甲片。
“港口拿不下,今晚谁都没汤喝。”
队伍里没人应声,脚下却往前压了半步。
港外舰桥上,郑和站在海图前,图纸压在船栏,陈水生蹲在礁石图旁,炭条点住左侧潮沟。
“退潮能露半个时辰,快船能过去,船底得磨掉一层皮。”
郑和抬起手。
“断铁链,拆炮台。”
赤底金龙旗压向港口,镇海舰侧舷炮窗推开,炮手落下火门,开花弹穿过雾气,砸向海门绞盘。
石台塌掉半边,绞盘翻进潮水,另一座炮塔断了塔顶,守塔兵和木架滚进石缝,炮管从石坡滑下,铁链没了支点,链环拖着断木坠向港外,白沫拍满礁岸。
港内守军推出三艘火船,火油桶堆满船舱,火把才落下,快船短炮已经扫过桨位。
两艘火船撞到一处,火油沿甲板爬开,火焰窜上码头,月牙旗烧成焦布,碎灰贴着海面飘远。
令旗落下,陈水生朝港门一指。
八艘明轮快船钻入潮沟,明轮拍水,船壳擦过暗礁,木屑洒进浪里,快船抢入港门,水手抡桨靠岸。
朱高煦拔出长刀。
“登陆。”
挨个点过人,他把命令砸了下去。
“皮埃尔,火铳队压城垛。”
“俺也去守着。”
“露西亚,渔民走盐沟,后门堵死。”
露西亚扯开渔网。
“跑出去一个,俺也去少吃一顿肉。”
“穆萨,前导队走税关后门。”
穆萨点头。
“雅克,账房归你,谁敢烧账,腿给他打折。”
雅克提起火铳。
“俺也去带十个人。”
朱高煦取出小金龙旗,旗杆落到穆萨手里。
“别缩后头,自己把旗插上水闸。”
穆萨把小旗夹到腋下。
“得令。”
三头魔象撞开堤岸缺口,木桩散进盐泥,守军火铳打在链甲上,铅丸陷进泥地。
港口里,魔象分开压入,一头堵东街,一头封西巷,最后一头踩住通往税关的石路,守军想出巷支援,迎头便撞上象腿和塔盾。
盐堆上,皮埃尔领火铳队爬了上去,旧降兵与农夫兵排成三列,火绳压入火门,城垛探出人头,他抬起手。
“前排,放。”
火铳齐响,烟气铺过城墙,数名守军翻进墙后。
另一只手抬起,皮埃尔朝后压了压。
“换排。”
一名农夫装药太急,黑火药撒到衣襟,皮埃尔一脚把人踹开,火绳也踩进泥里。
“火药离远点,想上天,俺也去不拦着。”
农夫抹掉衣襟上的火药,重新装填,第三排顶上盐堆,枪口全朝城墙。
排水沟里,露西亚领渔民钻了进去,沟水漫过膝盖,浅滩出口拉开渔网,几名港口骑兵冲出后门,战马踩进泥坑,网坠砸入水里,马腿缠上网绳。
骑兵滚进盐沟,渔民扑上去,鱼叉压进甲缝,弯刀掉进臭水。
税关后墙边,穆萨贴墙走过,六码守卫守在后门,火油桶堆在门边,有人认出他,提刀迎上。
“你还敢回来!”
穆萨没退,把小旗交给斥候,墙角伸出短弩,两支弩矢没进守卫甲缝,余下几人提刀冲来,雅克领火铳兵压到门前,枪口排开。
后门里飘出焦纸气,税关的人正烧账。
雅克抬起手。
“撞门!”
农夫兵扛起码头木梁,朝门板撞去,门板裂开,第二下砸落,门栓断掉,门板砸进账房。
税关主事抱住总账,朝地窖跑去,袍角扫翻火盆,火炭滚进湿纸。
石阶前,雅克带十名火铳兵堵住去路。
主事停在半道,从袖里掏出钱袋,金币滚到泥地。
“拿钱,放我走,账册里有你们所有人的名字。”
雅克踩住钱袋,金币压进泥里。
“俺也去爹,死在冬粮税里。”
钱袋被他踢了回去。
“钱留着,下去买命。”
火铳顶住主事肩头,主事松开手,总账掉落,湿纸散满石地,铜秤滚到桌脚,税印砸过石板。
穆萨翻开总账,船税三次,泊位费两次,过境人头税、护旗费、北岸加急粮税、山口军粮附税、药材押运费,每一笔都压着黑印。
港口商人挤到门外,一名盐商按住账页上的商号。
“这条船税,我交过。”
老船主扒开人群,扯开衣领,锁骨下压着旧鞭痕。
“这批药材扣了三年,他们说送山口。”
雅克举起总账。
“交过啥,扣过啥,排队来说。”
税关仓库里传出桌椅碰撞,守军退进仓内,粮袋堵住门口,被强征的搬运工缩在角落,手里还握着搬粮钩。
外头每念一条税账,仓内便有人抬头,老搬运工走到门闩前,把搬粮钩插进门缝。
“我家两头羊,全让他们拖走了。”
旁边年轻人举起铁钩。
“我弟弟交不起人头税,人也让他们拖走了。”
门闩断开,仓门从里面推开,守军回身抽刀,粮钩已砸上头盔,木棍扫向腿弯,搬运工堵住仓门,守军退到粮袋后,粮袋又让人拖开。
弯刀和短铳很快丢满地面。
税关塔楼下,朱高煦站住脚,穆萨抱住小金龙旗,踩着湿石阶往上跑,塔楼顶端还挂着月牙残旗,旗布拍打石墙。
旧旗拔下,金龙旗插进石缝,港内港外,只剩一面旗。
商人抬头,搬运工也停下手,有人抱账册,有人提粮钩,更多人朝塔楼聚来。
朱高煦抬刀下令。
“收兵器,封粮仓,伤兵分开。”
“会修船的带走,会认水道的登记。”
恶魔新军散入港口,船工钻进运粮船舱,渔民沿岸查暗沟,雅克守住账房,皮埃尔的火铳队登上城垛,露西亚踩着浅水巡过后门。
总账抱在怀里,穆萨从塔楼跑下,账页翻到末尾,他脚步停住。
纸页压着一枚黑色军印,军印下写着巴尔干山口,又写着军粮转运。
穆萨把账册摊到石阶上。
“这不是税关调令。”
朱高煦走来,刀背敲过甲片,穆萨点住日期。
“三日前,山口守军封了水源,粮车还往里送。”
朱高煦垂眼翻账,黑印旁画着三处水井,井口全打了叉。
穆萨喉头滚了滚。
“他们等着大军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