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干山口换上金龙旗,血水从地砖缝冒出。
木箱边的穆萨蹲下身,翻出一张转运单。
手掌抹去纸面上的药灰,纸页挪近火光。
单子上白纸黑字写明白,东岸山坳火器工坊有白火油六十桶,喷火铜管三十二具,外加桨帆船火攻图纸一套。
最底下那排转运时辰,比送往圣山的车队早半日。
纸边被手指捏紧,大斧被朱高煦抬手劈下。
木桌断开,桌面豁开长口。
“他娘的,狗日的改道了。”
那张画像被穆萨捧着,画中人穿着旧黑袍,衣领下漏出半块紫印。
残印从怀中取出来,火光打在上面。
金线纹路与画上一对照,丝毫不差。
喉结上下滚两圈。
“工坊就在圣山转运道边上。”
“他们先弄走铜匠图纸火油,烧个干净,再把山路给炸了!”
单子被赵黑虎扯过去,背面翻开。
背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和线条。
炮架尺寸连着铜管口径与火油配比,外加一张火攻船的底图。
按图上画,铜管从船首探出来,火油桶全压在甲板下,一旦靠上敌船,管口喷火,海面全烧起来。
他啐一口。
“藏,真能藏这帮孙子。”
“炮不能用,里头那些铜匠全是活宝,少一个咱们就亏大发了。”
下巴一抬,冲帐外扯嗓子,朱高煦喊人。
“雅克,滚进来!”
新铁锤提在手里,雅克迈进帐,白石粉还糊在锤头上。
“在呢!”
纸拍在雅克胸口,朱高煦开腔。
“东岸工坊。”
“门去拆了,墙留着,图纸留着,那帮铜匠你要是弄掉半根汗毛,老子扒了你的皮。”
大手按住转运单,雅克点头。
“门交给我,工兵队上!”
朱高煦接连点兵。
“皮埃尔,火铳队掐死官道。”
火铳横端着上前一步,皮埃尔下巴扬起。
“苍蝇也别想从后门飞出去,飞出去一只,我拿头抵。”
“露西亚。”
破旧渔网缠在腰间,背负短弩的露西亚站出来。
“水道斥候去钻山涧,后沟绝不许漏掉一个活口。”
地图上的水线被朱高煦比划两下。
鱼叉往地上一杵,露西亚开口。
“下水的,全得进我这网子里。”
“穆萨,前导队摸后山,认路找钥匙。”
头偏过去,朱高煦盯住纳吉布。
铁链刚从这家伙脚上卸下,脚踝的血痂还透着红。
“你跟着穆萨。”
“路再带错一步,我亲手把你挂水闸上吹干。”
脖子一缩,双膝发软,纳吉布连连摆手。
“小人认清楚那地方,石屋全缩在山坳里,外头住着铜匠,里头挖下大地库。”
大斧捞起抗在肩头,朱高煦往外走。
“动身!”
……
黑烟顺着石壁往上爬,山坳里全是焦炭味。
工坊院内,扎脚的废铜屑丢满地,废弃模具胡乱堆在木箱旁。
赤红的铜液在炉口翻滚,人没凑近,面颊感觉到明显的高温。
几个赤膊工匠拖着大风箱,手腕扣着粗铁环,后头连着长铁链,直接钉在石柱上。
火攻船的图纸钉在砖墙上。
旁边平码十几桶白火油,封蜡全盖着弯刀月牙印。
举着火把,门楼顶上的奥斯曼军官嗓门全劈叉。
“给图纸浇油!”
“把所有铜模全砸碎!”
“人都给老子赶进地库!”
一卷图纸被个希腊老铜匠护在怀里,人刚想往外跑,后腰的铁链扯直。
守军往后一拽,老铜匠一头栽进铜屑堆。
掌心蹭过炉边发烫的石板,混着黑煤灰搓出一层血泥。
手里的图纸卷硬是一点没松。
烂叶子堵满石缝,后沟的水道又冷又臭。
长满青苔的石壁被露西亚侧身贴着往里摸,沟里的脏水漫过腰,顺着皮甲缝往里灌。
十个渔民跟着爬出水沟口,迎面撞上三个连滚带爬的工匠,大工具箱被对方抱着。
煤灰涂满工匠的脸,来路不明的甲兵堵住门,他们后背全贴上石墙,嘴里喊个不停。
后面的纳吉布蹚着水赶来,大口喘气。
“刀,收刀,都是抓来的壮丁!”
“那个打希腊来的,会弄铜,那个亚美尼亚人,还有个威尼斯逃过来的手艺人。”
短弩往下一压,枪头冲地,露西亚看着几人。
“图会画不,铜会打不,油会配不?”
几句话被纳吉布来回翻译。
三人齐刷刷举起手。
满手水泡的老匠人指指脚底的工具箱,又往工坊里头的铜管比划,人直跳脚。
“他说管子阀门有暗扣,桶上也是假封,那地库下面还有一整箱的图!”纳吉布开口。
大手一挥,指向来时的水沟,露西亚下令。
“手艺人全顺这臭沟往后走。”
“里头敢点火的,拿网子扣死他们!”
后头几个奥斯曼追兵冲出沟口。
手腕一抖,带铅坠的烂渔网被露西亚当空罩下砸进水里。
冲在前头的三个守军一头扎进网中,弯刀刚抽一半便被麻绳搅死。
几个渔民扑上去,三股鱼叉找准甲片缝隙往下攮,没传出多远惨叫声。
后沟这条退路掐死。
工坊正门外。
雅克领一帮工兵缩在石墙后。
铁皮门内脚步杂乱,守军架起的铁盾在门缝里连成一堵墙。
门楼孔洞里探出几根发亮的喷火铜管。
管口喷出大股烈火,外头的石阶木板烤翻卷。
邪火直往外窜,雅克瞅一眼后啐口唾沫。
“嘿,这门烤人。”
踩在阿修罗魔象背上,朝后头拉来的缴获车队扬下巴,朱高煦招手。
“把缴来的管子抬上去,烧回去。”
一具完整铜管被几个工兵扛来,底座刻着月牙纹。
纳吉布蹲在旁边哆嗦,手指在侧边阀门比划。
“先压风箱,再开油阀,拿火折子从这引子。”
锤子敲敲管身,雅克斜眼瞥他。
“你小子最好说实话,要不然这火全糊你脸上。”
咽口水,纳吉布开口。
“命,拿我的命保!”
风箱被工兵压下,一大股火浪直奔门楼孔洞扑去。
对面的火油乱套。
火反灌一脸,孔洞里的守军阵型散架。
好几个奥斯曼兵袍子上沾上火油,伸手一拍,火窜后脖颈,人在地上乱滚。
门楼上头乱作一团。
“把门撞开!”
大斧往前一挥。
粗壮的象牙顶住厚铁皮门。
木刺断裂的脆响中,门闩从中截断,大片墙皮连着铁钉一股脑倒拍进前院。
恶魔新军的大盾兵顺势灌入。
官道石坡上,皮埃尔的火铳队冒头,火铳抬平对准后院。
里头几个引火兵抱着火把,往白火油库冲。
皮埃尔手起刀落。
“发射!”
火铳齐射的爆音盖住风箱呼号。
两个引火兵身子震动,连带着手里的火把栽进院里的烂泥坑,冒起一股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