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陈芸娘的身份太特殊了，不但是自己的外室，还掌管着“林家”这个郢王府最大的钱袋子。
她私下做点什么事，比如派春桃去寻找当年被发配充军的兄长，陆辰并不会介意。
甚至，陈芸娘在得知夏言是当年给陈琛设局，导致她父亲被斩首抄家，两个兄长被发配固原充军，自己也被罚入乐籍，沦落风尘的仇人之后。
直接向自己哭诉，求自己为她主持公道，陆辰都觉得可以接受。
但陈芸娘若是为了向夏言报仇，私自利用她与自己的关系，给夏言设下层层圈套，甚至暗中与严嵩合作，那就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了。
这件事，必须得弄明白才行！
陆辰转头看了黄锦一眼。
在黄锦的转述中，按照夏言的推测，是严嵩在嘉靖十七年，设法将陈如柏从固原镇调去平山卫的。
平山卫王指挥使的儿子娶了严世蕃的表妹，与严家关系亲密，夏言的这条推测应该没错。
严嵩准备利用陈如柏，在适当的时候对付夏言，也合情合理。
但这毕竟是嘉靖十七年的事了，距离现在已有五年之久，与后来发生的事有没有关联，可说不准。
去年弥勒教公开起兵造反之后，山东几个卫所联名上书朝廷，要求抽调部分卫所旗军去平定州以战代练，自己是很赞同的。
既然是参加实战，各卫所派出的军官，自然是比较有本事的。
当年在临清围捕“鬼见愁”时，自己就已经见过陈如柏带兵的本事了，平山卫派他去，绝对合情合理。
为了让少年戚继光跟随父亲戚景通前往平定州参加实战锻炼，陆辰还刻意亲笔批示，让各卫所世袭武官家的应袭舍人同行。
这件事有可能与严嵩无关。
但也不能排除，是严嵩为了故意让夏言注意到陈如柏在平山卫，才让平山卫王指挥使牵头发起此事的。
除了这两件事之外，夏言在得知陈芸娘身份前后，对后来发生的事，就有了两种完全不同的猜测。
在前一种猜测之中，夏言甚至连“陈芸娘”这个人是否存在，都是存疑的。
因为从始至终，“陈芸娘”都只存在于旁人的口中。
夏言派去东昌府的心腹管事，也只是从多名平山卫士兵和低级军官口中，打探到去年有个自称是陈如柏妹妹丫鬟的华服女子，曾经去军营找过陈如柏而已。
这个“丫鬟”到底是什么人，根本无法核实。
但夏言自己心虚，觉得“陈芸娘”可能已经是倭寇头目，有能力向他复仇。
这才雇人日夜盯着陈琛的旧宅，想要发现陈芸娘的踪迹。
一直到发现苗听松带人袭击的是自己的车队，夏言才觉得从始至终就没有“陈芸娘”这个人，认为是严嵩设下的一环套一环的圈套，让他最终成了刺王杀驾的主谋。
当然，夏言最初的猜测错得离谱，可以说是一步错，步步错。
因为去东昌府找陈如柏的，真的是陈芸娘的贴身丫鬟春桃。
夏言得知陈芸娘真正身份后的猜测，就完全不同了！
此时，夏言认为陈芸娘才是给他设下层层陷阱，一步步让他与去年的宫女弑君案扯上关系，还派人在自己与陈芸娘在一起的时候袭击她车队的人。
严嵩在其中所起的作用有限，顶多只是配合陈芸娘而已。
如果夏言口中最后的版本是真的，那陈芸娘就是瞒着陆辰，甚至利用陆辰来完成复仇！
这是陆辰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陆辰努力让自己尽可能保持冷静。
要想知道夏言落到此等地步，是不是陈芸娘干的，无非就是两个方法。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直接召陈芸娘入京，亲自审问。
但这方法是个双刃剑，陈芸娘是自己的女人，如果她是冤枉的，自己这样做，就太伤感情了。
而且，这些年来，陈芸娘对自己忠心耿耿，管理“林家”也尽心尽力。
不到万不得已，陆辰是不愿意做这种事的。
如果不直接审陈芸娘，那就只能先从侧面入手调查了。
首先要考虑的，就是陈芸娘是否能做到夏言最后版本口供中的那些事！
按照夏言的说法，陈芸娘去年派去东昌府找陈如柏的丫鬟穿金戴银，还有几名携带倭刀，将刀口向上佩戴的护卫。
春桃是陈芸娘最信任的贴身丫鬟，还是陆辰当年在泌阳县，与陈芸娘一起从人牙子那里买来的，陆辰见过她很多次。
早年在泌阳县、樊城的时候，春桃虽然也穿丝绸衣服，但打扮还算朴素。
但不久之前，春桃随陈芸娘入京，陆辰就发现她头上、手上多了很多金银首饰。
去宁波府执掌海贸生意之后，陈芸娘手头非常宽裕，春桃作为她的心腹，肯定能得到不少赏赐。
陆辰觉得，春桃可能早年穷怕了，手头有了银子，就拼命给自己置办金银首饰。
这完全符合夏言的人从东昌府打探到的情况。
至于携带倭刀的侍卫，就更容易了。
陆辰自己也去过六横岛，岛上的各国海商、水手、甚至商栈的伙计，很多人都带着倭刀。
在海上，无论是做海盗还是对付海盗，几乎不会有人穿重甲。
倭刀锋利且轻便，对付无甲目标是非常合适的。
往来日本平户、博多的海商，从日本运回了不少倭刀，六横岛上还有日本人开设的商栈，倭刀非常容易就能买到。
与日本人打交道多了，海商的手下学几招倭刀刀法，也不算什么稀罕事。
“林家”的船队雇佣了大量人手，很多都是曾在别的海商手下干过的。
陈芸娘若是从中挑几个手上有真功夫的护卫派给春桃，会倭刀刀法的可能性不小。
也就是说，夏言的心腹从东昌府打探到的消息，完全可以是真的，未必就是陈芸娘故意给夏言设的套。
东昌府的事，很可能是夏言自己心虚，那后面发生的事呢？
对夏言来说，真正的杀招是发生在京师的一套连环计。
因为心虚，夏言派人日夜不停监视陈琛的旧宅，陈芸娘和自己去药铺，正好被监视者发现。
想去旧宅故地重游，是陈芸娘提出的，这是人之常情，不算什么。
可是，仅仅只是去旧宅一趟，能让夏言确定她就是陈芸娘吗？